哈哈儿笑道:「夫人放心,咱们谷中就有一个医生,还很有名,叫万春流。虽然他从前在开封城中一夜医死过九十七人,但是他的医术非常高,咱们这儿的人逃进恶人谷时,大多身上都有伤,并且是重伤,全靠他妙手回春,把大家给治好的。」
金花婆婆听到哈哈儿说出「万春流」三字,心中着实欢喜,暗道:「那小鬼果真没有骗我,万春流确实藏在这里!」但是她听到哈哈儿后面的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许久,质疑道:「他……他医死过这么多人?」
哈哈儿笑道:「不然他一个医生,怎么会躲在恶人谷里不敢出去。」
金花婆婆心道:「糟糕,糟糕,我只听说过他从前名声很大,可从没想过他医死过这么多人,要是银叶大哥被他立马医死了怎么办?他本来不找医生,还能活好几年呢。」
想到这里,金花婆婆忍不住问道:「那他待在谷中这么多年,可医死过人?」
哈哈儿笑道:「没有,如果他总是医死人,只怕咱们也没人敢找他看病了。」
万春流是个身形瘦小精悍的男人。
他脸颊枯瘦,有如活死人一般,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让人看不出他是喜是怒。
金花婆婆和银叶先生这两年见过那么多医生,有坑蒙拐骗,混吃混喝的医生,也有真的医术精湛的医生,无论是哪一种,都是面色红润,手脚有力,让来找他们求医的病人看着就觉得他们的身体很健康,然后就会因为这种感觉而对他们的医术抱以期待。
但是万春流却看着就很不健康,他那阴沉沉的目光甚至让人觉得,他就算现在还没死,再过几天,也许他就会死了。
唯一能给金花婆婆和银叶先生一点心理安慰的地方,大概就是他的房间。
这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四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草,将这屋子的一大半塞满,剩下的一小半地方放着药炉,炉子上摆着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药壶药锅,有的是铜做的,有的是银做的,还有的是紫铜做的,好几样他二人都是头一回见到。
万春流看了看金花婆婆,又看了看银叶先生,道:「你们二人身上一个中了剧毒,一个身患陈年旧疾,谁先过来看病?」
银叶先生和金花婆婆心中一惊,他二人对视一眼,金花婆婆笑道:「万先生好生高明,只听我们走路和说话的声音,就听出我们身上的毛病来了。」
万春流没有回答他,冷冷的看向哈哈儿,道:「你可以出去了。」
哈哈儿笑道:「你以为我愿意在你这里待着闻药味吗?我只是在等小鱼儿,这个月小鱼儿跟着你过,你在给别人治病的时候不喜欢别人看着,我当然要在门外拦住他,让他别来打扰你,顺便看看他有没有记得时刻保持笑容。」说完话,就走出万春流的屋子,站到院子门口。
万春流道:「你们把门关上,就可以把面具摘下来了,如果不摘面具,我可没办法给你们治病,」金花婆婆道:「我的病是从前的旧疾,倒不着急,您先给银叶大哥治病吧。」
说完,将屋门关上,然后打了一盆热水,又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刀,用热水敷热脸后,将银叶先生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
只见银叶先生约莫三十多岁,相貌平平,脸色苍白,久带病容,万春流看他许久,又把他脉搏,金花婆婆在旁边紧紧盯着万春流,生怕他也和其他医生一样摇头。
过了小半个时辰,万春流道:「阁下是先被人下毒再被人以掌力所伤,这毒药其实并不是多么厉害的致命毒药,这掌力也不是多么厉害的致命掌力,偏偏两者加在一起,让毒素当时就进入心脉,因此世间寻常药物,再无可救,若换成普通人,只怕中毒后几天就死了,阁下能活到现在,甚至还能再撑几年,全赖功力深厚了。」
金花婆婆道:「先生果然高明,那你可有救他的办法?」
万春流缓缓道:「要想治好他身上的毒,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毒攻毒,我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治好,只要你们敢让我治,我便给你们治,只是你们得在这里至少住三年,每天都得来我这里。」
金花婆婆听到「以毒攻毒」四字,不由打了个寒颤,知道此法凶险之极,心中不由犹豫起来,银叶先生却对她点点头,金花婆婆心中一定,道:「好,好,别说是三年,就是三十年,只要银叶大哥能好,我们也能开开心心的住下。」
万春流道:「还有一件事,就是要治好他,我这里药材未必够用。」
金花婆婆道:「这个自然包在我身上。」
万春流道:「好,你们先在这里坐着,我去准备药浴。」
银叶先生去了一间很狭窄的小屋子里泡药浴,金花婆婆本来想跟着进去,却被万春流推了出来,一会儿万春流也从那间小屋子里走了出来,金花婆婆又想去看银叶先生,却被他拦住。
万春流道:「我有件事想问一问你。」
金花婆婆道:「先生请讲。」
万春流道:「令夫身上中的毒几乎是必死之毒,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治好,你们两个来恶人谷是专程来看病的吧,并且还是专程衝着我来的吧?」
金花婆婆略一迟疑,便道:「不错。」
万春流眼中忽然露出一种很奇异的光芒,有点像恐惧,又有点像认命,他问道:「是谁告诉你们,我在恶人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