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为什么古怪呢?男人拿针缝衣服,本就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她家里最得用的几个裁缝,可全都是男人,何况东方不败只是在缝衣服,又不是绣花,他动作甚至也绝称不上轻柔,神色之间,也看不出对缝衣这件事的喜爱,可她看了半天,还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难道是因为东方不败手里拿着的衣服是殷梨亭的?
忽然,东方不败抬头看她,好奇道:「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我……」朱一一微微张嘴,正想说「我正等着你跟我说话」,话到嘴边,却忽然改口,道,「我有件衣服,也破了个洞,你能不能帮我缝一缝?」
东方不败笑道:「你不是已经会缝衣了吗?我可不是裁缝,专门给你们缝衣服的。」
朱一一道:「那你怎么给殷大哥缝衣服了?」
东方不败微微笑道:「因为他实在太笨了,到现在都没学会怎么缝衣服。」
朱一一笑道:「原来聪明人反而要受苦,那你也当我笨,现在还没学会怎么缝衣,好不好?要不然,我帮你缝殷大哥的,你……你帮我缝我的,好不好?」
东方不败道:「这怎么行。」
朱一一想不到他竟断然拒绝,不由问道:「怎么不行?」
东方不败道:「他已经有了未婚妻,也许等到初夏,咱们从这雪山中出去后,他就要和他的未婚妻成婚了,我和他同是男人,给他缝衣服倒没什么,你给他缝衣服,若要让他未婚妻知道,岂不多心?」说完笑了一下,不知为何,笑容看起来颇为讽刺。
朱一一头一回听说殷梨亭有未婚妻,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放鬆起来,刚刚那种古怪的感觉也顿时烟消云散了,她好奇道:「原来殷大哥有未婚妻啊,不知道是谁?倒没听他提起过。」
东方不败道:「殷兄是名门子弟,他们名门正派,有一堆臭规矩,做事最讲究礼教大防,他怎么会总跟你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姑娘提他的未婚妻,我就惨了,总听他提起未婚妻,是峨眉派的弟子,他总把她说得那么好,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出谷以后,我还真想看看,她究竟是怎样的天仙一般的人物。」
朱一一笑道:「也不一定是多么天仙,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想必殷大哥爱极了她,因此看她哪里都好,缺点也是优点,旁人倒未必能看出她这么多好来。」
东方不败神色一冷,淡淡道:「不错。」
朱一一道:「我可真羡慕她,有个这么爱她的未婚夫,要是我喜欢的人也能这么爱我疼我就好了。」说完,偷偷去看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道:「你又何必羡慕她,至少你还活得好好的,日后只要乖乖待在家里,多半就会长命百岁,但是她却未必能活多久了。」
朱一一道:「怎么?难道那位姑娘生了什么病?」
东方不败目光闪动,缓缓道:「她生没生病我可不知道,只是她既然是江湖人,就总会捲入大大小小的风波里,也许她今天晚上还活得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因为卷进什么事情里被人杀死了。这本就是江湖人的常态,她甚至未必能活到和殷兄大婚的时候,毕竟峨眉派和武当派在江湖中树立过不少敌人,也许会有人不想让她活着。」
他虽然嘴上说的是这样的推测,心中也似乎下了某种决定,但是脸上却流露出纯粹的担忧神色来,如果让一个不知情的人看见了,只怕会以为他其实是殷梨亭的未婚妻的闺中密友。
朱一一道:「江湖这么凶险吗?」问完,又自嘲的笑起来,「也是,这次我还只是刚刚离开家门几步,本来想要闯荡江湖,就被血刀老祖抓住,如果没有这场雪崩,还有你们两位,我现在未必还能活着。你们经历的事情只怕比我从前听别人说过的更加危险,只是如果那位姑娘出事,以殷大哥的性子来看,他一定会伤心欲绝,很受打击,甚至可能去和仇人拼命,好给那位姑娘报仇去。」
东方不败听了这话,神色一震,许久,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
朱一一咬唇笑道:「那你呢?要是你的心上人出了事,你……你会怎么样?」
东方不败怔了怔,脑海中顿时浮现了无数的画面,他从前明明有过女人,有任教主赏的,也有只是和他一夜|欢|好的,可是现在,他却一个也想不起来了。
他想到殷梨亭被冻死在雪山里,他想到殷梨亭被人用剑杀死,他想到殷梨亭被毒死在一个面目全非,胸口写着「纪晓芙」三字的女人的怀里,他紧皱双眉,脸色发青,过了半晌,道:「我不知道。」
正说着,就看见刚刚在他脑海中演完了一部凶杀小说的人从远处缓缓走过来,刚刚他想到这人那么多的死法,明明知道是假的,心中却也不由慌乱起来,此刻看见这人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心中欣喜之情油然而生。他眉头舒展,微微一笑,看他半晌,然后才发现殷梨亭不仅自己回来了,他还背着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一起回来。
东方不败心中诧异万分,走过去迎他,帮他把树搬到山洞洞口,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殷梨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嘆了口气,道:「我打算给自己做个棺材。」
东方不败听到「棺材」二字,心跳一滞,问道:「你怎么了?难道你被毒蛇咬伤了?」
殷梨亭笑道:「这会儿哪有毒蛇啊,要有倒好,我就逮回来做蛇羹加餐了。」说完,挠挠头,很不好意思的说:「我昨天晚上梦游,吃了小半隻烤鸟肉,我自己却无知无觉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