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锦大着胆子道:「二爷是晕倒了,不是睡着了,刚才婢子去叫过,没叫醒。」
金九龄道:「晕倒?怎么晕倒的?」
素锦道:「二爷知道青澄死了后,就非要去见见她,等见到了,正要离开,就晕倒了,我们都说是不是衝撞到了什么,毕竟二爷还只有五岁。小孩子阳气弱。」
金九龄从不信鬼怪。他做事向来认真谨慎,去什么地方调查案子,一定提前把这个地方的情况都摸清楚了再过去。心想:「这贾二爷两岁就把偷东西的丫鬟的鼻子切下来了,谁怕尸体,他也不会怕尸体,一定有古怪。」
查案子最不怕的就是有古怪,因为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往往就是案情的突破口。
金九龄不动声色道:「在下略通武功,不如在下给贵府二爷看看,没准儿就能把他叫醒了。」
芳钗道:「那劳烦金爷了。」玛瑙不在,她成了贾珂房里的第一人。
金九龄走到贾珂卧室门前,正想敲门,就闻到了一股冷冷的淡淡的异香,这香味让他喉头泛起一阵腥甜,他脸色大变,仔细端详这卧室的门口,很快就在门上发现了那朵粉色的云彩。
金九龄悚然道:「这屋里有谁?」
芳钗愕然道:「只有二爷。他不喜欢别人在他休息时打扰,所以我们都没进去。」
金九龄的冷汗已经流了下来,心想:「她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这扇门上会留下她的标记?」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道:「我进去瞧瞧,你们现在外面待着。」
也不等众人回答,伸手去推门,门却锁着没开。他贴在门上,侧耳倾听,就听到屋里有四道呼吸声。
这屋里藏着四个人。
金九龄心想:「难道这个小丫鬟的死和她有关係?她把这标记留在门上,一定是警告我不要随便进去。」
素锦见金九龄离开贾珂卧室门前,困惑道:「大人不进去了吗?」
金九龄摇头道:「不打扰贾二爷休息了。我去院子里看看。」
他刚走出房子,迎面就走来一个四岁的小姑娘,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看着竟有几分眼熟。
他的记性一向很好,什么东西,什么人,只要被他看过一眼的,他就绝不会忘记。
他很确定自己第一次见这位贾二姑娘,但是这张脸,他也许是第一次见,但是他从前绝对见过和这张脸很相似的一张脸。
那小姑娘原本气哼哼的苍白脸孔见到他也飞上一团红云,避过身去,旁边的芳钗惊讶道:「二姑娘怎么过来了?」
贾之春道:「我……我听说哥哥晕倒了,过来看他。」
其实她是见贾珠被贾母接去和自己住,但是房里丫鬟接二连三失踪的贾珂却没人管后,怒上心头,不管不顾的跑过来。只是她再愤怒,再衝动,也不会对金九龄这个外人自曝家丑。
金九龄微笑道:「姑娘请,只是贾二爷现在还没醒,不一定能回应姑娘。」
贾之春道:「我就看看他,看看他好不好。」
她和她的丫鬟小环走进贾珂的卧室里,轻而易举的推门而入。
金九龄心想为什么她们能进,我不能进?难道这个小女孩和她的丫鬟也是她的计划中的一环?
贾之春走到床边,见床上的人紧闭双目,往日俊美的脸庞上仍满是青青紫紫的伤痕,但是伤痕上却是被水晕开的一块块粉底,看起来又滑稽,又噁心。便坐在床沿,拉着那人的手哭道:「哥哥,呜呜,哥哥,你醒过来,别吓我。」
小环在旁边劝道:「姑娘别哭了,让二爷好好休息吧,何况二爷要是醒了,见到姑娘哭的稀里哗啦的要心疼了。」
贾之春道:「他要是心疼也好,他就能醒过来了。我真怕,他们都说哥哥是被青澄的鬼魂衝撞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她说完,苦笑一下,但她脸上满是泪珠,这一笑,泪珠就落到了床上人的脸上。
贾之春抽抽噎噎道:「小环,你去倒水,我给哥哥擦擦脸。」
小环应了一声,端来水盆和脸巾,贾之春亲自用水浸湿脸巾,想要给床上人擦脸。
她手里拿着湿透的脸巾,正想把脸巾放到床上人的脸上,忽然见那床上人睁开眼,伸出手,闪电般点住她身上两个穴道,咳嗽一声,学着她的声音抽抽噎噎道:「小环,你们都出去吧,把门关上,别来吵我们,我要陪我哥哥多待一会儿。」
小环答应道:「姑娘,我就在外面待着,有事叫我。」
贾之春着急的恨不得在小环耳边大叫,告诉她说话的不是自己。
但是现在她嘴巴都张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绕过自己,从床上跳下来,将门锁上。
那个孩子锁上门,然后走到自己面前,贾之春发现他年纪应该比贾珂大一点,脸上画的乱七八糟,也看不出模样来,只是一双眼睛透着种邪恶。
那孩子笑吟吟道:「贾姑娘,你好啊。」
贾之春满脸惊骇的瞧着他,不知道他要对自己做什么。
就见他伸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脸缓缓的凑过来,一双明星般的眼睛突然笼罩上一层灰色的薄雾,薄雾后面黑漆漆的,好像是另一个世界,一线光亮自那个世界伸过来,她好想……好想……
忽然柜门「呀」的一声开了,贾之春一下子从那层薄雾中挣脱出来,连那个孩子都身子一震,似乎受到了什么衝击,他咳嗽一声,胸口生疼,两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一隻苍白的手从柜子里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