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太医正沉浸于杀死自己的快乐中,听到贾母这话,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躬身说起套话来:「老封君不用担心,贾公子只是皮外伤,看着吓人,伤情也挺重,但是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了。只要这段时间留意,不会留下疤的。」
「那就好。」贾母鬆了口气,让珍珠给了平太医赏银,又叫来玛瑙,让她向平太医问明药方,看看需要什么药材,一併送到贾珂房里去。
玛瑙听说自己被老太太给了贾珂后,满心不情愿,正拉着琉璃流泪。
琉璃点着她的脸颊笑道:「又不是一定不能回来了,何苦哭成这副生离死别的模样,你那眼睛哭过了就不好消肿了,格外明显,这样过去岂不是让珂哥儿多心。」
玛瑙道:「就让他瞧见,就让他多心,他害的他那一屋子人这么惨,我不过掉几滴泪,和他做的相比算得了什么。好姐姐,你说老太太怎么打发我过去了呢,下次你再见我,没准儿我那时也一起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了。」说完又忍不住流下泪来。
琉璃道:「怎么说这么孩子的话,老太太要你过去,不就是看重你稳重,想让你过去好好规劝珂哥儿么。再说又不是回不来,等桃儿她们好了,你就能回来了。」
玛瑙道:「桃儿她们还能回去?我还以为就算伤好了也要调到别处去了。」
琉璃道:「她们能不能回去,你能不能回来,都得看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让你过去,就是想让你盯紧了珂哥儿,看看他是不是真被外面什么人给唬住了。甄家过几日就过来了,老太太就担心那外面的人可能还要借着珂哥儿生事儿,所以你这一阵儿一定要看紧了他。」
玛瑙道:「他的脸伤成那样,怕不是一个多月都不好出门,这倒好办。」
琉璃笑道:「正是,这差事可不是苦差,等时间一到你回来,还算一份功劳,老太太这里必定有赏的。何况珂哥儿咱们从前也天天碰面,他性子宽和,说话也有趣,并不是什么难处的人。桃儿不也说除了一开始月菊那蹄子的遭遇吓到了他们以后,再没出过什么事儿吗?他们房里也没多少规矩,珂哥儿也不是个事儿多的人。你啊,就当是出去休个假,心开一开,快,笑一个,可不要再哭了。」
玛瑙也止住泪,笑起来,她正拿手帕擦拭眼泪,就听小丫鬟过来说贾母找她。琉璃笑道:「来,我给你补补妆再过去,真是的,眼睛都哭成什么样了。一会儿你过去见到珂哥儿,也只说因为平时和桃儿感情好,看见桃儿被打哭的,可不要提这些事。」
玛瑙笑道:「我都知道的,你放心。」便和琉璃去见贾母,得了贾母的吩咐,琉璃又打发了小丫鬟帮她拿着妆奁往贾珂房里去。
玛瑙刚过去,正好与周瑞家的碰了个面。周瑞家的见她生的袅袅婷婷,削肩膀,水蛇腰,明媚处犹如春日海棠,两眼微红,更添一段妩媚风流,不由在心中讚嘆好一个美人,可惜怕是会碍着夫人的眼,笑道:「玛瑙姑娘过来了。」
玛瑙笑道:「周姐姐,老太太打发我这几日过来照顾珂哥儿,不知道太太这里可找到其他人了?」
周瑞家的道:「找到了,已经在珂哥儿房里了,玛瑙姑娘快过去吧,我不打扰你了。」
玛瑙笑道:「那等我见过二爷再和姐姐说话。」
便和周瑞家的别过。玛瑙走进贾珂房里,却不见贾珂身影,只有几个小丫鬟在整理房间,见到她忙问好,从前在王夫人身边做二等丫鬟的芳钗听到动静走过来,笑道:「玛瑙姐姐过来了,我从前没做过这差事,正没主意,总算把姐姐盼过来了。」
玛瑙笑道:「你啊,说的好像我总是做这个似的,我不也是初次做么,我看咱们暂且依着旧例,过个几日再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吧。」
芳钗道:「这屋里一个旧人都没有,哪知道什么旧例。」
玛瑙笑道:「刚才桃儿已经找我说过了。倒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珂哥儿在书房的时候他不叫人谁也不准进去,也不准闹出太大动静,晚上他也不要人上夜,还有他一向不吃点心水果,喝水也不要旁人倒,只喝自己倒的。」
一个正在擦桌子的小丫鬟听了,笑道:「玛瑙姐姐,这还没什么特别的?我姐姐就在瑚大爷房里当值,可没听说他有这些要求。珠大爷那里最是宽鬆随和,可惜咱们没福气,去不了他房里。」
玛瑙心道:「她听起来像是个家生子,怎么说出这么孟浪的话来?」她便向芳钗瞧了瞧,见芳钗并不说话,仿佛没听见这小丫鬟在说什么似的,便知道她们这是串通好要挑起自己心里那流放到贾珂房里的不满来的。
玛瑙不由大怒,心想:「我虽然生气,虽然不甘心,但是你们若想算计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脸上笑意愈深,道:「我却不知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咱们做丫鬟的,主子让去哪里就去哪里,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做得好了,主子开心,咱们也开心,这才是福气。最怕的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比主子厉害,比主子心眼多,就不把主子放在眼里的人,从前那月菊不就是这样的吗?」
荣国府虽然也死过个把丫鬟,但是还从没发生过月菊这样惨烈的事。她的故事一年又一年的在贾府下人中流传着,贾母和王夫人因为这故事能让新进来的小丫鬟们听话,便对此放任不管,因此这故事俨然成为贾府传说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