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即将关闭的城门也在他开口的同时顿住。乐辞隔着半人宽的缝对他道:「还愣着做什么?不回家看你老母了?她老人家还等着你回家煎药呢!」
方才拦他的侍卫推了他一把:「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回家给你老母煎药?!」
乐桓反应过来,冲那人颔首,大步往前从稍稍拉开的城门走出。
身后城门应声而关,乐桓站于门前,后背已被吓出一片冷汗。
「千里迢迢自边城奔波而回,是为这个?」乐辞牵马行至身前,问他。
乐桓仰头看他。心惊胆战过去,现在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可现下面对这人,他却笑不出来了。
面前这人,分明该是肆意潇洒纵马长歌的年岁,偏偏肩负保家卫国守北御敌的重担。
可即便为国为民奉献一生,却仍遭帝王猜忌不容。
「我不甘心。」他道,「我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他。我要让他痛不欲生。」
乐辞:「为将为士便是这般,生时鲜衣怒马,烈火烹锦,死亦波澜壮阔,坚定无惧。」
他虽这般说着,可话语中却无半分怨念斥责。腰侧佩剑也自始至终未曾触碰。
乐桓注意到了他的纵许,忽而道:「将军……也有不忍拔剑想对之人吗?」
乐辞:「那军师,也有为之流泪之人吗?」
有,是你。
这话二人谁都未说出口。
瑟瑟秋风中乐辞翻身上马,朝他伸出手。
「军师莫怕。我们回边境。」
乐桓握住那手,被他一个用力拉上马,与他相对而骑。这个姿势着实彆扭,乐桓不自在偏过头,轻声问:「将军……不问些什么?」
乐辞握着马缰,驱马前行:「军师日日为我操劳,偶尔任性一回,我怎能不帮?」
「不过隐匿山林的日子,怕是要提前了。」
他迎着冷风道:「倒也好。边境安稳,去年武举我瞧着有不少后起之秀甚是出彩不凡,卸甲归田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他驾马而行,目视前方。
「军师。待入了山林,你可要为我做糖葫芦,奖励我这半辈杀生。」
「届时没有世俗,没有责任,没有枷锁。只有我们二人。军师哥哥,你愿意吗?」
乐桓望着他轻轻点头:「将军愿意,我亦如此。」
乐辞便笑,得寸进尺又胸有成竹:「那军师,归隐山林后,军师将面上这个,取下来吧?」
「为……为何?」
「我们……不应该隔着什么。军师,我们该正视内心。」
马儿哒哒,直奔城外。
马上二人面对而坐,乐辞圈着他,几乎将他抱在怀里。
乐桓偏头,因靠得过近,唇几乎要贴到对方脸上,吓得他下意识以手撑开二人距离。
他后靠着,竭力保持适当距离。乐辞却是轻轻一笑,托着他腰对他道:「军师,再往后便要掉下去了。」
乐桓望着他眼,突然便不动了。对方言语分明没有任何不妥,可他看来的视线却实在滚烫灼人。
一如从前坐他身旁,支着脑袋看他替他抄书那般。那时的少年眼神炽热,但少年看他的眼神却是滚烫而又温柔。
在这一如年少炽热般的眼神下,乐桓没来由不愿拒绝。
良久之后,乐桓低垂着头,如他所料那般轻声应道:「……好。」
二人御马出城,自此京城如何风起云涌,也与长林丰草毫无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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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殿,那林中坟再不是孤单独立与树为伴。
与它相隔几米处,挖土又立一座。两座并列,一座桃花树下,一座梧桐荫下。来日桃花灼灼,两树之下,将会再添一座帝陵。
而那印于其上的白羽,也同先前那般,随着生机泯灭化作流光回体,将记忆一併带回。
容尘看毕嘆息:「两位女子一生纠葛,终究在化为黄土之后,教会了他放手。」
他垂眸看湖中水,对着倒影抚上流光没入处。
这化羽之术……没一次派上用场,反倒让他平白看了两次红颜早逝。
他对湖中己发誓:「我此生,都不愿再用这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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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尘:你对你兄长有意思,那怎的先前同我那般说?我还当你俩有仇只是碍于血脉亲情不愿下死手。
乐辞:这份感情毕竟见不得光,对外人自然要隐瞒一二。
容尘:……
懂了,我是外人。
ps:乐辞和奚梧的结局交代完啦,下一章回到正常时间线~
第45章 44.师徒閒谈
修仙界某处,群山林立,灵气环绕。
离凡回界甫一站定,顾笒煊便装作天真孩童模样睁着眼睛四处打量,用着孩子气的嗓音问他:「大哥哥,这里是你生活的地方吗?」
容尘不答。顾笒煊便继续佯装单纯无知,转而问:「大哥哥先前说是为与一人承诺下山,那个人对大哥哥而言很重要吗?」
容尘终于张了口:「重要。」
顾笒煊试探:「有多重要?」
容尘:「比我命重要。」
拥有灭世之能的主角能不重要吗?此界危机存亡,可都繫于他一念间呢!
顾笒煊眼眸剎那明亮,灿若晨星。他往容尘身上靠了靠,仰头问他:「那大哥哥,我呢?我比他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