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不止是小叔,还有爸爸,妈妈,妹妹,爷爷,奶奶,和裴叔,裴爷爷,良姨,那天,家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连家里的狗也撒欢的蹭着他的裤腿。
「妈妈······」
「爸爸······」
一隻手覆上他的额头。
好温暖······是谁的手?
「小叔······」
「赵医生,他怎么样?额头为什么这么凉?」裴侑旻担心的问。
赵医生说,「裴先生不用太担心,等出完这一身虚汗就好了,挂完吊水,晚一点应该就能醒了。」
良姨今天做了茉莉花鲜饼,给邱少扬打电话没有人接,裴侑旻正好要到附近办点事,就带了一些说是过来看看他。
谁知道他来就看见邱少扬躺在床上,体温高的吓人,他便打电话把老爷子的家庭医生叫了过来。
迷迷糊糊的,从上午折腾到下午也不见人醒过来,体温是降下去了,可这会儿却冰的又吓人,若不是他一直迷糊不清的叫着爸妈小叔,裴侑旻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还活着。
「今天的事情,你回去就别和老爷子说了,他身体不好,在让他听到这个消息,我怕他受不住。」
赵医生点头,「裴先生放心,我不会说的。」
邱老爷子五十岁左右身体就不太好,这些年一直是赵医生常年照顾着,老爷子不喜欢疗养院,便在家里置办了所有疗养院里都有的东西,老夫人去世以后,老爷子更是很少出门,常年与满园的茉莉作伴,赵医生便一直住在邱家帮老爷子调理身体。
他也算是看着邱少扬长大了,邱家对他是知遇之恩,如今看着邱家仅剩的一老一小,心里也很是难受。
裴侑旻拉开床头柜子的抽屉,将里面的瓶子全部都拿出来,「赵医生,你能帮忙看看这些都是治什么的药吗?」
赵医生擦了擦眼睛,拿起药瓶仔细的看了看,面色不由得沉重起来。
看完最后一瓶药后,赵医生将要瓶子分了类后指着说道:「这三瓶是安定,这两瓶是抗精神分类的,这三瓶是抗狂躁,而这三瓶则是抗抑郁的。有点是一天吃一次,有的是一天吃两次。但这些药吃多了容易成瘾。」
不需要再解释什么裴侑旻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他道:「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吧。」
「是。」
裴侑旻推开卧室的门出去,走到客厅的阳台上。
外面很是燥热,但他的心里更是焦躁。
他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拨通的电话。
第一通没有接通,第二通接了,「侑旻,你有什么事情吗?」
裴侑旻是打给邱少扬的主治医生,「少扬的病,是不是没有好过,我在他的抽屉里看到了很多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是的,你猜的完全正确,少扬的治疗失败了。我以为我的治疗成功了,没想到是他自己把自己催眠了,侑旻,抱歉。」
「告诉我他现在的情况,我应该怎么做?」裴侑旻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握着玻璃窗上的栏杆。
医生说:「没有人可以帮他,是他自己禁锢了自己。我不能再对他催眠,如果他再次记忆苏醒,或许就会疯,没有办法,我试过脱敏治疗,结果也失败了,我很抱歉,没能治好他。」
「我可以做点什么?我能为他做什么?」
医生沉默了很久,嘆息道:「陪伴,他很孤独。亲情,爱情,友情,或许有一天,他能自己慢慢的好起来。」
「只能如此了吗······」
医生没有再回答了。
两边沉默了大概有三分钟,裴侑旻嘆气道:「别告诉他我给你打过电话,他既然不希望我知道他的病情,那我便不知道。」
「我会保守秘密的。」
挂断了电话,裴侑旻亲吻了自己挂在脖子上的戒指。
抱歉,阿麟,我还是没有照顾好他。
潮热的风吹在裴侑旻的脸上,黑夜取代白昼,天边仅剩的晚霞也被夜色吞没。
邱少扬的体温终于恢復正常了。
裴侑旻把良姨从家里叫过来给邱少扬做了晚饭。
良姨算是把邱少扬带大的,看到邱少扬这模样,一个人在厨房里偷偷地抹着眼泪。
裴侑旻一眼就看出她哭过,他提醒道:「良姨,老爷子现在身体不好,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你要克制住,不能让他看出来了,知道吗?」
良姨捂着嘴点头。
送走了良姨,裴侑旻坐在客厅里,疲惫的闭上双眼。
人活着,怎么就那么累呢?
邱家做的好事积的福还不够多吗?上天不是有好生之德吗?为什么会让邱家变成如此这般的支离破碎。
死的死,病的病。
裴侑旻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撑多久,他好累。
邱晟麟走了十二年,这十二年里,只要一闭上眼,他满脑子里都是邱晟麟。
都说,岁月能够带走一切,为什么不能把他的痛苦也带走。
岁月没有让他淡忘邱晟麟,反而他的模样越来越清晰,有时候他常常觉得,邱晟麟离开就是昨天的事情。
他与邱晟麟在一起的那些年的记忆,他快将每一天每一点都想起来了。
邱少扬醒来是很晚很晚了,他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外面的天黑了,手背很痛,身上也没什么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