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眉不悦:「发生了何事,卿至于此?」
因为刚刚交锋对峙而低沉下来的气氛,因为这莽撞的五品官员,一时间又活跃了几分。
臣子中有的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互相说着自己的见闻。
卫云舟面上终于有了情绪波动,她唇角弧线微微下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按她所接到的密报推测,这人便是连州太守。他来,定是同恆州的矿洞有关。
只不过至今为止,这事情她还在调查之中。
五品结结巴巴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臣是连州太守。」
皇帝眉头拧得更加紧了:「连州这么远,闻卿你又何苦来京城啊?」
听了皇帝这句话,闻五品四肢都开始震颤起来,他甚至取下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开始在殿中疯狂地磕起头来。
咚、咚、咚。
一声接过一声,愣是把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大臣们的声音全部掩盖过了。
「够了够了,你一直磕头做什么!这是上早朝,有事你就启奏,陛下难得亲临,你这是在做什么!」卫洞南忽然开口,语气急躁。
卫云舟的忽然浅淡一笑,看来她这皇兄是急了。
她的笑意,不达眼底,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
闻五品磕得脑子晕,额上的红印子都渗出了血来,他终于磕了个够。
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有些人交换着眼神,静谧中暗流涌动。
「磕够了?」朝徽帝压下怒气,「闻卿,既然连州这么远,你都肯不远千里过来……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告诉朕,告诉诸卿,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找到真相。」
闻五品刚刚就在后面战战兢兢了许久,如今又是脱帽又是磕头,想来事情一定非常重大。
闻五品这才冷静下来,跪坐廷中:「半个月前,矶河县的河道中,出现了大量的浮尸。」
「大量?」死人的事情,当然重要,皇帝微微眯缝了眼睛,「有多少?」
「大约一百多具。」
朝廷顿时譁然,一个小县,河道里面居然能死这么多人?那可是一百多人!
闻五品一边喘着气,一边补充道:「然后,然后县令就派人去河底打捞,竟然又找出了一百多具尸体。」
他战战兢兢地说完这句话,然后抬眼看了四周,每个人的表情都相当凝重。
有人已经按捺不住,失声惊讶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尸体?」
卫云舟眼睫微颤,她只是听着,在心中默默考量。
矶河县是连州下辖的一个边境小县,毗邻恆州,除了地势邻近,二州还共用一条江——锡春江。
恆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唯一突出的地方,就是矿洞多。
闻五品的声音还在打颤:「臣,臣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矶河县的县令第一时间上报给了臣,臣接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打点好了行李,星夜兼程,到了京都,想要上达天听呀!」
他说完这句话,竟然是泪眼模糊,然后他又开始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卫云舟此刻终于侧了身,只不过她并不是为了看可怜得好像要丢官一样的闻五品,而是去看卫洞南。
如她所料,卫洞南现在反应非常奇怪:唇线紧绷,双目有些涣散,飘忽不定的目光好像在朝中寻找什么人一样。
寻找他的支撑。
怎么这个白痴五品,胆子这么小的?!竟然第一时间就跑到了京城中来,他拦都拦不住。
「你们就没有调查么?」皇帝缓缓道,语气严肃。
死了这么多人,这得让朝廷命官亲自督办了。
只不过这闻五品胆子是真的小,不过好在他真诚。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就需要这样的人。
「没有,陛下,」闻五品咬紧牙关,「因为这几日春雨沛然,下得多,矶河县又在下游,江水就这么暴涨了,紧接着,就是一堆浮起来的尸体呀!」
刚刚开始说话的时候还有些条理,到了后面,就愈发不知所云起来。
卫洞南的额角渗出汗来,他对着柳臣之使了个眼色。
柳臣之似懂非懂,但是还是硬着头皮道:「能够死这么多人,莫不是衝垮了什么山上墓碑的?有些人没有棺材,就那么席子一裹下葬了,也是有可能的。」
闻五品双目空洞地看着柳臣之。
傅季缨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不用说话,但是此番她还是按捺不住了:「若是按柳大人的说法,矶河县的县令岂不是还要从水中打捞出裹尸体的席子来?」
实在是荒谬可笑!
已经开始有人憋不住笑了。
这柳臣之的话,实在是太天真了,只能权作一笑。
「你们两个,怎么看?」朝徽帝却不欲发表自己的看法,他看向一双儿女。
柳臣之刚刚的话实在有些不着边际,但其实细细想来,也不是没有道理嘛。
春雨沛然,矶河县是千年老县,众人贫富不一,衝垮坟墓也不是什么不鲜见的事情嘛。
卫洞南还是稍作修饰:「一年到头,特别是连州一带,水灾也不少。或许是今年水灾过大,他们掉以轻心了。我以为,是闻大人多虑了。」
「哦?」皇帝疑惑一声,看向卫云舟:「靖宁,你如何看?」
想要息事宁人,没有那么简单。
卫云舟肃容道:「矶河县在河的下游,这河的主干道是锡春江……这条江,流过的不仅仅是连州,还有恆州,而恆州又恰在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