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已晚,翠微便敲门提醒楚照早点休息:「殿下,已经不早了,您要记得休息。」
「我知道了。」楚照答应道,自从喉咙解脱之后,她说话都不像以前那么吝惜了。
只不过,按何桓生的要求,她在人前,还是要保持那一贯的形象。
她嘆了口气,对着明亮烛火,解下衣带。
铜镜中映出她的面容和身体。
道道白布裹缠着她的身体,她一道一道地揭开那白布。
这是楚照穿越过来,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自己的这副身躯。
光看这张脸,棱角分明的同时也带着柔和清透,加之男性装束,分不清性别实属正常。
除此之外,就是原主在身上的层层保护了。
楚照定定地看着手中的道道白布——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够彻底取下来?
也不知道会付出怎么样的代价。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烛火通明燃着,楚照依然睡不安稳,一番挣扎后还是勉强进入了梦乡。
只不过今夜无眠的另有其人。
公主殿下微服出宫,宫中人多嘴杂,加之卫云舟并未存心遮掩,很快口口相传,便传到了东宫。
卫洞南此时正在同一位白须老者下棋。
彼时,他手上正执起一枚白棋,思考要从何处落下:「师傅你这一招棋,不怕走得太险了些么?」
白须老者捋着自己鬍鬚,正欲回答,门槛便传来咚咚几声,足音急促。
「谁?」卫洞南放下手中白子,不耐烦地抬头看去,来者是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走上台来。
卫洞南面色彻底肃然冷淡:「有话便好好说,这么急躁做什么?」
那小太监哪里亲自和太子殿下说过什么话,虽然宫中有流言传太子刻毒,但是他毕竟从未亲自同他交谈,如今一见,直接是被吓得面如土色。
「太......太子殿下,」小太监哆哆嗦嗦说话,一边忍着卫洞南凌厉的眼神,「是这样的。」
卫洞南十分勉强,他看对面老者面露谴责不满神色,这才逐渐收敛起不屑表情。
小太监谨慎看了四周,发现除了除了白须老头之外,别无他人。
白须老者悠然抚着自己鬍鬚,慢道:「这里没有别人,你且说吧。」
「嗯,你说吧。」卫洞南语气强硬,再次重复了一遍老者的话。
小太监这才一五一十地说了卫云舟出宫的事情。
本来听得是卫云舟的事情,卫洞南神色顿时凛然,他忽地就将手中白子捏紧。
然而,小太监就说到卫云舟出宫回宫,便戛然而止。
卫洞南掀了眼皮,鬆开白子,径直丢入棋篓里面:「就是这些东西?她出个宫,至于你这么慌慌张张地来报?」
棋子相碰,撞出泠然声音来。
他颇为恼怒。他这个妹妹,一举一动似乎都牵扯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诚然,她出宫的日子很少,但是也不至于这个小太监匆匆忙忙地跑来。
小太监又结结巴巴地解释开了:「还没有说完。」
「那你不快点说?!」卫洞南陡然提高音量,这下更是把小太监吓得半死。
「公主没有在外面游玩多久,回来的时候,还提了一盏花灯。」
卫洞南索性直接往后仰去,「谁家元宵出去不看花灯?她提一盏花灯也需要你们这么来报么!下去,还有你,自己去领二十大板!」
那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求饶。
卫洞南还不解气,却被白须老者劝住:「不可,不可。想他也是从未来过东宫,太子殿下,您且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经由这老者劝解,卫洞南这才缓和了神色,他「嗯」了一声,却依然不正眼看那小太监,「念在本宫师傅的份上,今天暂且饶你这一遭。」
那小太监又感恩戴德地谢了一回,步履仓促又跑了出去。
气氛忽然又安静下来。
那老者移动了棋盘上一颗黑子,「太子殿下,您这个脾气,说什么也要改改。」
「我知道。」
「您每次都说您知道......」老者不动声色,「只是您很少做到。要我说,您既要扳倒公主,就更应该注意她才是——」
卫洞南怔愣片刻。
「公主想必很少微服出游,您不若去调查一下那盏花灯。比如,它从何而来?按照公主的个性,她会稀罕一隻花灯么?」老者捋了捋白须,不急不慢。
卫洞南恍然大悟,连声道谢。
第34章 变化
夤夜如浓墨,一弯玉钩高悬天中。
万里长空,唯余下这一点冰月,霜冷月色照拂大地,乍一眼望去竟不知何物为真正的霜雪。
马车碾过雪地,发出厚重的辘辘响声——然后戛然而止。
一头戴毛绒帽子的车夫干脆利落地从马车跃下,拿出脚凳摆上:「殿下,到宫中了。」
再往里走,车马禁行。不论是谁,都要在此处换乘辇车,抑或改作步行。
今夜卫云舟出行仓促,回来之时也不算早——如今虽是元宵佳节将至,宫中的过节气氛却不浓厚。
覆雪宫墙上点燃壁灯,潦草地缠绕了几圈彩带就算作庆祝;不远处的沉沉枝桠,上面胡乱盖了几隻彩灯,就算是应付过去。
大地一片霜色,月色和雪色交替,点点灯火辉映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