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去半分钟,或者更久,当余丸下定决心回房间时,她身后的房门里忽然又传来了声音。
「地毯烧了。」
那声音跟前面听的一样奇怪,准确的说就是,有人在捏着嗓子讲话。
突然的出声让余丸小小的吓了一跳。不知道房间里什么情况,但有东西着了,情绪不应该是这么平静的吧?
「火、灭了吗?您有事吗?」她只好这么问。
「有事。」
还是出乎意料的那种平静。
「怎么有事了?火还没扑灭?」余丸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如果是火还没灭,那他们首要得去灭火,而不是在这里聊天啊!
「我很难受。」
没有太大起伏的音调,和微微瓦解的细嗓。
「您受伤了吗?」猜想里面的人是被烟呛到还是什么的,她着急地敲门,示意他先给她开门。
「嗯……」那人低低地哼声道:「我很受伤。」
脑中浮现出一个倚着门,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的人。
「我去叫旅店老闆!」 余丸握紧拳头。
「不用,」他说:「好一点了。好像讲话一下,火没有那么大了。」
「在我们讲话期间,地毯的火灭掉了吗?」她猜测道。
「嗯。」
没有继续对话的理由了,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一扇房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那就好。」
——余丸要走了。
她可能会在心里想,隔壁住的人真怪,然后也没有其他了。
☆、49.四十九
直至隔壁房门传来一声微小的闭合声,江不城才终于鬆开了扒拉着猫眼的手。
眼睛有点酸,他嘆着气拿手揉了揉。
当初明明是她说喜欢他的。余丸说喜欢他,写情书给他,折小星星给他,被拒绝以后到了异世照样傻乎乎地对他好;到现在换成他在纠缠,他追在她后边用下三滥的招数阻止她走。
要是知道有这一天,从前的江不城就不会说:「要是我喜欢你,我就被雷劈」这种话。
他会在她表白的那一刻就说三个字——「好好好。」
可惜时间是不能倒流的啊……
用房间的另一个小孔,可以再次看到余丸那边浴室的情况。
她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第四城区这种地方的廉价旅馆都敢住,他跟老闆直接说了自己的需求,付钱后就得到了这个房间。既然他可以住,就代表其他不怀好意的人也能住。
等余丸回到了自己身边了,他一定得好好教育教育她。
——可她会回来吗?
——具体是什么时候回来呢?
江不城忍不住要盯着小孔看,看那个他无法参与的世界。
即使这么一路已经亲眼看到了她费劲地去找那些怪物、迫切想跟他们远走高飞、对他们悉心照顾,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她在这么努力地……离开自己。
所幸被他的「着火」一闹,这会儿那边已经洗好澡了。余丸给每人发了一条浴巾后,然后把他们赶上了床。
他们睡里面,她用明显的保护者姿态睡在了最外面。
看着看着,一直看到那边的灯熄灭,江不城的目光才从偷窥小孔移开。
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了。可是,胸腔里的烦躁却没有丝毫的减轻。
——看得见与看不见,都难受得无法忍受。
江不城厌恶着,那些怪物用他的样子做出惹人怜悯的表情,他们利用余丸对江不城的喜欢靠近她。
她对他们的好,那些,原本都应该属于是他的,不是吗。
现在让他感到痛苦的情绪,可以称之为「嫉妒」吗。
原本的身体已经毁掉了,唯一可以拿出来竞争的内在,也正逐步地分裂崩塌。其实,江不城有什么资格说那三个复製品是怪物啊,这个住在腐烂身体里的灵魂才是真正的怪物吧。
应该要怎么做才对呢?
——「余丸、余丸,余丸……」
脑袋里有个声音不休止地喊。
——想和她在一起啊。
夜色沉沉,似乎只要指尖微微触及黑暗的边缘,就会被扼住咽喉,溺毙其中。
如果有好用的脑子,潜进不正规旅馆的隔壁房间,并不算什么难事。
江不城站在这里,余丸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她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
奔波的这几天累坏了,她睡得很熟,连他将她连着被褥抱起都无知无觉。
——不清醒的、顺从的、可爱的,倒在他怀里的。
「喂!!你谁啊?!!」
碍事的东西嗓门也非常大,要是没有他们,没有他们该有多好。
「放开,我不想吵醒她。」
声音压得极低,一脸情绪缺失的冷淡,动作却是与之相反的暴戾。江不城重重踹向扯住被角的那隻手,那人痛得闷哼一声,不得已地鬆了手。
「你谁啊,半夜在这里干什么?」
——碍事的东西!烦死了!!她要被吵醒了啊!!!
用柔软的棉被捂住鱼丸的耳朵,江不城小小声,炫耀着说:「你们能不能闭嘴?我,是她喜欢的人啊。」
似乎有默契地知道了他的身份,他们情绪平静后,声音也降了下来:「你要干嘛?」
「我要带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