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笼的门被打开,里面的「狗」动作熟练地爬了出来。
男人的下巴被捏住,女郎迫使他抬起头。
全场的聚光灯打在他的脸上,变得稍稍清晰的脸部轮廓使得骆缘的心头,涌过一丝非常不妙的熟悉感。
她瞬间,想到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使她冷不丁地夹紧双腿,后背发汗。
——不会吧!!
大概是强硬的姿势令男人感到不适了。
他放鬆力道,顺从地按照被要求的方向,偏了偏脑袋。
遮住他眼睛的黑髮,因此微微一晃。
捕捉到那一幕的骆缘好像听到,脑中某处传来轰塌的声音。
那个突然闯入的名字,开始越变越大,追着她岌岌可危的理智。
——叶冶?
那个名字,嚣张地压制住她的理智,不由分说,一通乱砍。
——叶冶!!
是了,和噩梦无异的,那人的名字。
第2章 卖
仿佛回到十五岁的夏天。
太阳很大,知了声声叫着。
她晕沉沉地睁不开眼,满目不断放大的橙黄光圈。
「听说,初三二班的骆缘是个神经病。」
「是啊!她好噁心,把叶冶写到自己的黄色小说里!」
摇晃的镜头,是自己在奔跑。
近视眼镜歪歪扭扭,几乎要从鼻樑脱落,她没手去扶,只顾着跑。
胃里泛起酸水,一阵一阵地,涌向发疼的喉咙口。
她猛地撞到一个坚硬的障碍物,镜架折了,痛得好似生生压进了她的肉里。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少年骄矜而冷漠的神情上。
「你真是个变态。」他说。
「呕——」
骆缘没有忍住,吐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骆小姐你怎么了!」受到惊吓的职员跳起来,连忙拿纸巾给她。
她没喝酒,来前没吃饭……即便这般,这一呕也令她落入一个狼狈的境地。
骆缘一边用纸巾捂着嘴,一边发抖地往后退。
椅脚摩擦地板,嘎吱作响。
——她在惧怕,看台下面的东西。
「骆小姐?」职员们不解发生了什么事,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试探地问她。
儘管已经习惯骆缘回话前会短暂停顿,但这一次的,无疑是最难熬的。
「我……」
骆缘拎起包包,抱歉地冲他们笑笑:「我有点不舒服,不好意思,我想先走。」
她走得太快,他们一句「我送送您」卡在半路,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已头也不回地奔向了电梯。——简直像在逃难。
电梯门匆匆合上。
通过透明的电梯壁,表演场地的盛况尽收眼底。
骆缘双手握拳,艰难地吞着口水,站立不安。
不应该坐电梯的——她感觉自己此举,没能帮助自己成功逃出名为「叶冶」的梦魇;反而,这架下降速度缓慢的电梯,正载着她,不容拒绝地朝他的方向驶去。
魔幻的音效配合着舞动的长鞭,身处中心的男人乖顺地趴在地上,宛如一团没有知觉的死肉。
美酒、狂欢,叫好声。
他是包容万物,没有脾气的棉花,来人便可踢上一脚。
「啪——」长鞭落下,皮开肉绽。
人群中笑声更大。
恶魔们举着刀叉,吐出猩红的舌头,等待将他分食。
而男人只是曲起脊背,忍耐着疼痛。
瘦弱见骨的背部通红一片,像煮熟的虾子。
骆缘正在走神。她在走神,所以她能不躲不闪地看到这一幕。
她跟自己说:那不是叶冶。
——叶冶凭什么变成这样?凭什么!
那个高傲的、凶悍的,冲她吐唾沫的……那一个,冷声骂她「变态」的人……才是叶冶。
「叮。」电梯门开了。
狂躁的音乐声更响,空气中的酒味愈浓。
在电梯下降到通往出口的一楼之前,她的手率先按下了二层。
炼狱笑嘻嘻地,对她敞开了大门。
骆缘的身后没有聚光灯。
她挤进拥挤纷乱的人群中,无人为她让步。
那一瞬的心境好似回到了中学时代,隐没于众人之中的她,窥见光束所在的方向,毫无头绪地往那里钻。
其实自己也辨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第二鞭即将落下之前,骆缘触到舞台的边缘。
表演者们一下子注意到了这个行为不寻常的女人。
她的眼神流露出迫切,似乎想爬上舞台,但又忌惮着些什么,所以举起双臂拼命朝他们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东烜娱乐.城的节目,卖的就是「新奇」二字。
表演者没喊人把她轰走,反而面带笑容地走过来,将话筒递到她的嘴边。
「客人,您很激动哦,有什么要求是您很需要被满足的吗?」
柔和却有几分欠缺底气的女声,通过沙沙的电流传出,轻易地消失在了鼎沸的背景音中。
她说:「请你别打他……」
金髮女郎挑眉轻笑:「哈?」
——不是打得更用力一点,找道具玩弄他,而是「别打他」?
「他的出演费……我帮他付掉……」
顶着由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女人两颊的红一路烧到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