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根基深厚,动一点元气也是无伤大雅。顾微雪不由心想。
「王妃,」侍女走上前去禀报,「洛女傅到了。」
聂蓁已将视线落在了她身上,一见,竟起了身笑着伸手来迎她:「来了就好,我还担心你介怀当初那桩误会,所以对我们有所避忌呢。」
顾微雪自然要心照不宣地回答:「王妃言重了。既是公堂上的误会,断了是非便了,以彼时之情况又怎会是王妃的错呢。」
聂蓁笑意又亲切了些,上下看了看她:「这鹅黄色的官服穿在你身上倒是清雅中又添明丽,洛女傅倒的确是很适合女官的打扮,上太妃真是慧眼识才。」
顾微雪只微微笑着,略略垂眸示了个礼。
简单寒暄客套了几句后,聂蓁将她引荐入席间,青竹宴这便正式开始了。顾微雪一开始还对这场宴席颇有些谨慎,虽然她对聂蓁一直有些主观上的好感,但那并不妨碍她心里提防着对方是不是又有什么出其不意的后招等着自己。
结果她陪着说了会儿话,发现这场宴会似乎还真就是单纯的宗族女眷茶话会,东拉西扯的,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地说诗词歌赋,后来就开始说日常,再后来又讨论起了一些名人生平,由此又散发出了以其作品为佐证的兴趣。
聂蓁便说起自己在王府里也收了一些,可以拿来给诸位共赏。
这差事就很自然地落在了顾微雪身上,原因无他,谁让她是侍读女傅。聂蓁吩咐侍女陪她一道回王府一趟,让顾微雪自己到书斋里选一些书画带来大家一起鑑赏。
去王府的路上,顾微雪总觉得眼皮在跳,便状似随意地问了一下侍女王爷在不在府上。
对方回她王爷早上去军营了。
「哦。」她点点头,又觉得眼皮没跳了。
马车在长乐王府门前停下,顾微雪跟着侍女踏了进去,在门口的时候还同向自己问好的门房友好地点了一下头。
这是她第一次进到这个地方,应该也是唯一一次了。
侍女引着她来到观月园,走上水廊,推开了湖上书斋虚掩着的双开竹门。
顾微雪随即感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蓦地一怔。
☆、对弈
「王爷。」侍女倒是反应飞快地衝着座榻上的人立刻行了个礼,「王妃让婢子带洛女傅到书斋选一些书画带去青竹宴。」
兰雍「嗯」了一声,垂眸继续看自己面前的棋局,随口淡淡道:「你先出去吧。」
侍女便应着退出了门外。
完全没被正眼搭理一下的顾微雪感觉这会有点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犹豫,已就那么迟钝了半晌。
兰雍感觉到她没什么动静,于是抬头向她看来,似不解地淡声问了句:「你不是找书么?」
「哦……」她连忙把略忐忑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一边往书架边走,一边又觉得还是应该正儿八经和他打个招呼,但此刻好像又已经错过了应该行礼问安的时机,她迟疑了一瞬后,向他笑了笑:「先前听说王爷去了军营,下官还以为您不在府中呢。」
兰雍刚把茶杯拿起来的动作顿了一顿,抬眸看着她,眉梢微挑,似笑道:「你这意思,好像我出了门就不能回来了?」
顾微雪忙道:「下官没这个意思,那我就打扰王爷了。」还是少和这九窍狐狸掰扯为妙。她心里这么想着,立马背了身往书架上找东西去了。
兰雍坐在位置上静静看了她背影须臾,忽然说道:「身子都养好了么?」
她有些意外地一顿,回过身来冲他微一颔首:「都好了,谢王爷挂怀。」
他也没多说什么,重又低头看自己面前的黑白子,却又一边问道:「会下棋么?」
她自然要谦虚一些:「会一些。」
「过来。」他眸也未抬地简单说了这两个字,却已经在收拾棋盘上的残局,将棋子分拣着丢回了各自的棋篓。
顾微雪也不傻,自然听得懂他这多半是要让自己陪着下一盘的意思,但她心里对他已然有了认知,觉得如兰雍这种人做每件看似莫名其妙的事其实都不是随便做做的。
所以她有些防着他。
「你执黑吧。」她还未就座,他已分好了先后手。
她便在他面前坐下,伸指从棋篓中拈起了一枚黑子,然后思忖了一下后放在了东南角。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你来我往地下了数子,书斋里很安静,除了从窗外传来的鸟鸣声,便只有玉石棋子相碰的清脆之音。
「你的心境倒是挺平和。」兰雍忽然开口说道,「我原本以为你必定是杀气满满。」
他说着,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边勾着抹似含戏谑的笑意。
顾微雪一怔后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倒也确实有些失笑。
「怎么会呢,」她说,「能与王爷这样下一盘棋,纵有损失,下官终归是益大于损的,并不亏。」她说的,自然是此棋局非彼棋局。
兰雍淡笑着又落下一枚白子,似言指面前这盘开局:「是么?眼前风势未显,你有何益可受?」
「下官数日前曾听陛下讲过一个故事,」顾微雪回以一子,微笑道,「才知原来宫学女傅是不经公开考核的,若非才学声名在外足可引人师之,便是要经内部引荐了。」
兰雍垂眸看着棋盘上的走势,把玩着指间的棋子,淡淡道:「哦?那这故事是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