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玉坊斋的东家?」右边蓝衣男子冷冷地问道。
「敝人就是玉坊斋的东家,不知两位客人有何指教?」原牧白不卑不亢地反问道。
「指教?」蓝衣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原牧白,勾起唇角,鄙夷地冷笑,「我到是很想指教你一二,只可惜烂泥扶不上墙,朽木不雕,无从指教。」
被人当面骂烂泥朽木,原牧白并不生气,淡淡一笑,「听伙计说,两位客人要订一百套白玉菊瓣纹灵芝纽盖碗,不知道两位客人何时要?若是不急,可否等到九月末再来取货?」
「这样一个小店,连一百套白玉碗都雕不出来,还敢接朝廷的采买,真是狗胆包天,不知死活。」左边的灰衣男子讥笑道。
原来是嫉妒玉坊斋接下了采买,既知玉坊斋有采买权,还敢来闹事,可见是有后台的,只是这后台再硬,能硬得过皇帝吗?程心妍轻嗤一声,这两个自大又白痴的傢伙,皇帝定下的事,也敢置疑,才真是狗胆包天,不知死活。
「非是敝店不能雕这一百套白玉碗,而是敝店接下了采买一事,须要全力以赴,不敢分心,若有怠慢之处,还请两位客人见谅。」原牧白拱手道。
「就你们这种低劣的雕工,再全力以赴,也不过是麻布绣花,难登大雅之堂,却不知道使了什么卑劣的手段,才夺得这采买一事?」蓝衣男子恨声道。
程心妍微微蹙眉,听闻,辽东那边取消了一家数年供应玉器采买的店家,莫非这两人是那家店里的人?
「这样的平雕的浮雕的玉器也敢拿出来摆在店堂上买卖,哄骗客人,真是丢人现眼,玉匠之耻。」灰衣男子义愤填膺地嚷道。
「把我们带来的玉器,拿出来,让他们这些井底之蛙,见识见识什么叫雕刻技法。」蓝衣男子自说自话,一副不容人拒绝的姿态,让人把他带来的三件玉器拿了出来。
白玉喜鹊登梅、墨玉马踏飞燕、黄玉螭纹带钩,单就雕工而言,这三件玉器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精品,就那件喜鹊登梅就用了圆雕、浮雕、阴刻、镂空等多种手法。
蓝衣男子得意洋洋地斜睨着原牧白,「如何?」
雕刻技法是好,可是造型却稍显老套,与市面上常见的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区别只在玉质以及技法的变化,这三件玉器用的都是上好的没有瑕疵的玉料。技法上,喜鹊的有时用圆雕,有时用浮雕,梅枝有的是镂空,有的是缠枝。
挑衅挑到门口来了,怎么可以忍气吐声。程心妍不等原牧白接话,开口道:「雕工固然重要,可是新颖的造型更重要,就你们这样的普通造型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伙计,去把我们店里的喜鹊登梅和马踏飞燕拿出来,让他们好好瞧瞧,什么独出心裁,什么叫别具匠心。」
原牧白笑,娘子的好胜心又起。
伙计见东家不反对,喜滋滋地从后面拿出喜鹊登梅和马踏飞燕的摆设,同样的白玉质,同样的题材,玉坊斋这尊喜鹊登梅,喜鹊展双翅立在梅枝之上,梅花绽放,梅叶舒张,造型优美,风格独特。
马踏飞燕也是白玉质,马作四蹄飞奔状,踏在飞鸟之上,鸟儿身上雕着捲云纹,造型生动传神,线条圆润简洁。
不比不知道,一比见分晓。
只是那灰衣男子却不服气,道:「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从别的店铺买来的。」
前朝的确出现过,宫中选定的采买店里去别的店买玉器的先例。程心妍挑眉问道:「那你要怎么样才肯认输?」
灰衣男子与蓝衣男子对视一眼,道:「我说一件物件的名字,你们能雕出新意来,我就认输。」
「好。」程心妍满口答应,「让秦师傅带着工具出来。」
很快秦师傅出来了,给原牧白和程心妍行了礼,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请出题吧!」程心妍轻笑道。
「喜鹊登梅,马踏飞燕,我们都看到了,就雕个带钩好了。」灰衣男子道。
带钩雕琢纹饰,一般多为花卉纹及龙凤纹,要雕出新意来挺难的。蓝衣男子笑的得意,原牧白却并不担心,他相信这事难不住程心妍。
程心妍略一沉吟,道:「取一块长形黄玉来。」
等伙计从玉料房里取来玉料,程心妍已画好图,拿图给秦师傅看,又小声指点了两句,秦师傅笑道:「太太放心,这个简单,很快就能雕好。」
蓝衣男子和灰衣男子面露异色,他们没想到绘图的会是一个妇人。
为了儘快打发走这两人,程心妍没有让秦师傅用那些复杂的雕刻技法,不过简单十几刀,一个鹅首带钩很快就雕刻出成形。抛光打磨好,拿出给他们观看,只见钩首是一隻回首肥鹅,体态丰盈,曲线流畅,简洁素雅,别出心裁,比那些常见的圆带钩方带钩菱形带钩更让人喜欢。
「非技不如人。」蓝衣男子颇不是滋味地道。
「技法千金,造型亦千金也。」灰衣男子感嘆道。
这两人到也爽快,输就是输,起身躬身行礼,诚恳向原牧白道歉:「是我等自视过高,不知自省,还上门闹事,惭愧惭愧。」
两人带人告辞离去,没有做过多的纠缠。
经过此事,不止玉坊斋名声大振,让本来隐藏在后面,只管画图的程心妍也浮出水面,人人称奇,一时之间,程心妍有了大宋第一女画师之称。这话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远,传到了宫里,皇帝看着大禹治水玉山子,这么大气的作品,居然是个女子画出来的,颇感意外,就有吃了鸡蛋,要见母鸡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