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过后的第二天就是下元节,开金铺银楼、铁匠、窑工的要祭老君。这老君,就是太上老君,因为道教迷信,炼丹,以求服用仙丹后达到成仙的目的,而炼丹必用火炉,这道教的祖师爷太上老君,就被尊为炉神,下元节要祭拜他。
程心妍是不懂这些的,还好王嬷嬷提醒了她,才知道还有这规矩,一早换上墨蓝撒花缎面立领对襟短袄,披着海蓝缎面披风去了金器铺。
刘掌柜他们早就备好了祭品,祭拜了太上老君,又说了一会子话,程心妍正要离开,从门外走进来两个人,一个就是前几日见过的赵伯骕,他依旧一袭玄色衣袍,只是束髮的白玉髮簪,换成了墨玉发环;另一个是位容貌出众的美女,穿着桃红撒花风毛窄裉袄和桃红绣金凤绫裙,衣襟袖口皆是精緻华丽的刺绣;挽着俏丽的双环髻,髻上插着白银卷鬚镶红宝石簪和玉兰点翠步摇,耳边戴着赤金镶红珊瑚耳坠。
程心妍一眼就认出那美女所佩戴的首饰是她设计的,凝眸浅笑,又有生意上门了。那美女也看到了程心妍髮髻上戴的赤金镶翠挑簪,眸中一亮,上前道:「你这挑簪多少银子买的?我出双倍价钱跟你买。」
程心妍笑容一敛,道:「不卖。」
「三倍。」美女下巴一抬,高傲地道。
「不卖。」程心妍看了眼赵伯骕,见他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微微蹙眉。
「四倍。」美女瞪着程心妍,「你这挑簪最多不过五百两银子,我出二千两跟你买,不少了,别太贪心。」
「你就是出十倍,我也不买。」程心妍冷笑,觉得这个用银子压人的女人真是讨人厌,她设计的那些首饰戴在这种人身上,真是掉价。
「骕郎,这个女人好无礼,你帮我教训她。」美女仰着头娇声道。
无礼的人到底是认呀?程心妍嗤笑,这女人颠倒是非黑白,睁眼说瞎话。
赵伯骕勾了勾唇角,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凤吟你挑件别的首饰。」
「我不要,我就要这枝挑簪,骕郎!」叫凤吟的美女不依地拉着他的衣袖,眼珠子一转,「骕郎,这枝挑簪原本就是我的,是这女人偷去的,骕郞叫人把她抓起来。」
程心妍愕然,这女人还真是让人无语,她不止颠倒是非黑白了,还直接诬陷人。
刘掌柜等人走过,护在程心妍身边,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想强取豪夺?」
赵伯骕微眯起眼睛,问道:「这间金器铺是原大少奶奶所开?」
「是的。」程心妍回答道。
赵伯骕微微颔首,自顾自地看起首饰来。
凤吟撅起了嘴,道:「骕郎,你在干什么?还不叫人把这个坏女人抓起来。」
「这些首饰很漂亮,我全买了。」赵伯骕豪气地道。
「不卖。」程心妍道。
「为何不卖?」赵伯骕回头问道。
「我不想我店里的首饰戴在象她这么讨人厌的人身上。」程心妍毫不客气地道。
「这些首饰不是送给她的。」赵伯骕道。
「骕郎!」凤吟一惊,失声喊道。
「这些首饰是送给你。」赵伯骕走到程心妍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买我店里的首饰送给我?」程心妍笑,「赵公子,你的所作所为还真是出人意表。」
「就当是谢谢你送我那幅图。」赵伯骕勾起一边唇角。
「那就多谢了。」程心妍柳眉一挑,「刘掌柜,替赵公子算帐。」
「是,大少奶奶。」刘掌柜答应着,去拿算盘算帐,「赵公子,一共是三万八千五百七十二两银子。」
赵伯骕拍了拍巴掌,从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灰衣的男子,给赵伯骕行了礼,从怀里掏出一迭银票,数了四张递给刘掌柜。
刘掌柜收了银票,回头问程心妍:「大少奶奶这首饰要不要装起来?」
「赵公子,这首饰送给我,就是我的,对吗?」程心妍抬起头问道。
「当然。」
「我要怎么处置也随我?」
「是。」
程心妍笑,「刘掌柜,不用装起来了,继续摆在店里卖。」
赵伯骕清冷的眸子染上一丝笑意,转身向门外走去。凤吟跟着追了出去,远远地传来她的娇滴滴地声音,「骕郎,等等我。」
看着赵伯骕就这么走了,程心妍愣了愣,他这是什么意思?
赵伯骕的意思,程心妍猜不出来,也不想去猜,象他们这种人,那心思就跟海底的针似的,去猜他的心思,如同瞎子点灯白费蜡,她是不会去浪费脑细胞的。也没让人去打听他的身份,能和路纾、王嗣铭走在一起的,必是同一圈子的人;权贵之人,打听他的身份,那可是犯了忌讳,会倒霉的。领着燕草和元春出了店门,上了轿子回家去。没有注意到有两个灰衣男子,不远不近地跟在轿子,一直到轿子停在原家大门口,她下轿进门,方转身离开。
立冬后,又接连下了几场雨,天气愈加的寒冷,府中下人的冬衣针线房里也赶製了出来,发到各人手中。于雅愫身子弱,怕冷,她的陪房蒋六家的就来回程心妍,说要在房里烧炭炉。
程心妍问过原东,知道原家一般都要过了小雪才烧炭炉,不过于雅愫身子弱,又怀着身孕,就特例特行,让下人搬了几十斤上等的木炭到怡红院的下房,又在房里烧起了几个大炭炉,把个房间烘的暖暖的。
于雅愫窝在房里不出门,而原牧青藉口要去书院读书,三天两头不回家,偶尔回来,带着点小玩意,就哄得单纯的于雅愫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