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致的眼睛被人隔着绸布轻轻按压,如玉的脸颊被灼热的气息喷洒,沈致身体紧绷起来。
「怎么?」沈致声音干涩,下意识蹙眉。
萧朗现在属实看起来不大好,眼底泛着红血丝,眼下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异常,只有猛兽似的瞳孔熠熠生辉格外明亮。
如同长久未进食的恶狼,发现猎物的迸溅发射出来的贪婪的光。
「钟文彦以太子妃的身份状告太子,给反叛军递投名状」,萧朗声音平淡,眼睛却紧紧盯着沈致神情,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被枕边人背刺,即便不爱也会有所触动吧。
所以神情平静的沈致就显得有些怪异,他甚至挑唇笑了笑,「那就将我打入大牢,名正言顺。」
萧朗粗砾的指腹下划,到达皮肤与白绸交接的边缘,微微用力,贴合白绸的肌肤压出红线,脆弱的色气。
「殿下……」萧朗嘆息着,未尽之言在空寂的环境里格外明显。
任谁都能听出萧朗满腔苦涩。
沈致还在故意曲解,他抬手覆盖萧朗粗糙的手背,将自己的脸嵌在萧朗的掌心,轻轻摩擦了下,柔软细嫩的触感就足够使萧朗消弭戾气。
「所以是要我用身体换取活命的机会吗?」蒙着白绸的人,只露出水红的软唇,下半张脸圣洁矜贵,而说出的话犹如利刃,戳得人鲜血淋漓。
沈致明知道萧朗不是那个意思,却依旧无差别攻击着。
萧朗定定地看着沈致故作讨好的动作,以及冷漠如霜的神情,抿抿唇。
手掌用力,托着沈致的后颈吻了上去,激烈的唇齿交缠中,蔓延着血腥气。
萧朗目光沉沉,呼吸微乱拉开距离,嘴角溢着鲜血。
「殿下,看看我」,萧朗这么说着,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他没有为沈致取下白绸。
沈致也无法看他。
「啪」,萧朗被沈致打得头偏离。
萧朗慢慢起身拥住了沈致,嘴唇抵在沈致耳畔吻了吻,重复道:「殿下,看看我。」
奇异的,沈致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许久未见,上一次见面也并不愉快。
莫名的,身体还很和谐,仿佛熟知彼此,能够用最短的时间找到弱点。
萧朗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这种事总是小心翼翼,他珍视沈致。
长久缓慢的时间消磨过去,快要到达结束。
萧朗结实的双臂紧抱着沈致,等待最后的余韵完全消散,低头细细亲吻沈致汗湿的脸颊,「结束了。」
沈致头软软地搭在萧朗的肩窝,萧朗握着沈致手指触碰自己的胸膛,上面的贯穿伤,疤痕狰狞。
萧朗就是想让沈致看看,看看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印记。
「殿下,匕首上的东西我记住了,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萧朗的话像是凿刻石碑的烙印,深刻得叫人心头猛跳。
沈致长长的睫羽在白绸上落下泪痕。
沈致以为这是最后的典礼,未成想却是开始的奏章。
萧朗夜夜都来,有时说话有时不说,沉默的次数越来越多。
沈致的话也越来越少,两人在那夜开始,身体的亲密逐渐拉开心的距离。
「他要成亲?」
给沈致送饭的小宫女叽叽喳喳的,见到沈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谁也不知道,这个小宫女刚来的时候沉默的还让人以为是个哑巴。
「是钟家的三小姐,钟文姝」,小宫女乐于跟天仙似的废太子多说话,每次废太子都会笑着听着她说话,让她觉得很开心。
小宫女将菜摆好,又笑嘻嘻道:「听闻钟三小姐都怀孕了,萧将军高兴得不得了,未出生就给起了名字。」
沈致听着点点头,轻声道:「这倒是很好。」
小宫女也忙不迭应承几句,拎着空食盒离开。
沈致大概以为这一天就会这样过去,只不过,钟文彦来了。
「殿下」,钟文彦进来时见到沈致眼上的白绸布,瞳孔骤缩了下,沈致眼睛恢復了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如今又被蒙上白布,陷入黑暗。
很难不让人往其他方面去想。
是折辱吗?是对当初失明太子磋磨萧朗的报復吗?
若是以前钟文彦只会冷眼旁观,恶人自有恶人磨,本是应得的,如今放到沈致身上,他就接受不了了。
「要跟我离开么?」钟文彦询问着,他有能力带沈致离开,即便沈致是废太子。
沈致摇摇头,他跟钟文彦合作,让钟文彦用嫁太子的计谋,成为沈致最亲近的人,到最后反水。
完完全全可以将太子的罪名坐实,太子妃「偷来」的罪状不会让人怀疑,太子强娶太子妃的事迹,也不会使钟文彦名声有污点。
沈致考虑了很多人,唯独没有考虑自己。
他的命才是这场局的关键,他得死才能将苍国彻底击败,才能用新的力量注入这腐朽的朝廷。
「不」,沈致拒绝道。
钟文彦毫不意外,视线掠过沈致脖颈星星点点鲜红的痕迹时,就难以自控。
「殿下,皇上利用你屠杀范伯营全族,又暗下杀手用皇宫蛊虫使你失明,他不是个好君主更不是个好父亲」,钟文彦不愿意看到沈致为这么个人担负骂名。
从克己復礼的钟文彦口中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叫人稀奇,其实在钟文彦答应沈致帮助他颠覆苍国的时候,那个忠君的钟文彦就不復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