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恆说,黎明区虽然出现许多精神过载的嚮导,但尚在可控制的范围。只是到目前为止,除了军区的梨迁,谁也不联繫不上黎明塔。
就连黄昏塔的管理层都不行。
「我重回黄昏塔,发现了一件事。」宋恆走在塔内,压低声音道,「你们那时刚从地下世界上来,张雨庭就和几个黄昏塔的人来到子夜区,说是要带一些污染体的样本回去。但当时方觉采集过样本,所以罗山拒绝了这个要求。」
「他们黄昏塔的人走的时候不是只有张雨庭和方觉吗?剩下的那几个留下来,说是要观察记录污染体。结果几天前,趁着罗山不在,那几人在采集的时候不小心把污染体放了出来,才造成现在的状况。」
江别秋皱眉:「故意的?」
「应该不是。」宋恆说,「我在走廊上都能听见他们在里面吵翻了天,互相推卸责任呢。那几个采集人员虽然闯了祸,但也付出代价——当场死亡,尸体连渣都没剩下。」
牵扯来牵扯去,原来祸患的根源是自家人,江别秋一时不知该作出什么表情。
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门被打开的声音。宋恆忙道:「他们出来了,先不说了。」
江别秋只来得及看见张雨庭的一片衣角,画面就被宋恆切断。
相较于黎明塔,黄昏塔内就显得格外混乱。先是故意问责,导致自己的执行长官失踪,后又因为此次的污染体事件乱成一锅粥。
要知道,嚮导精神过载比哨兵要严重得多,嚮导可以影响哨兵,如果不加以控制,他们的精神触网就像一种烈性传染病毒,通过精神海将异能人杀死。
黎明塔区能控制好这次混乱事件,黄昏塔却还在内乱。
也难怪方觉总是单打独斗。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哦还有路易斯。
路易斯昨夜醒过一次,状态较之前好些,江别秋冒着风险对他进行过浅度安抚,效果不错。
他摘下眼镜,坐在门边疲倦地揉了揉眼角。结果一不小心让镜框嗑到地板,「啪嗒」一声,储存在数据中的全息影像被开启。
没戴眼镜,看不到影像,只能听见声音。
还是那段江行知的独白。
江别秋原本想将它关闭,但听到「爸爸」两个字时,动作一顿。然后他就这么发着呆,不知不觉让它从头放到了尾。
结尾处,依旧传来一声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就陷入沉寂。
「这是数据损坏的原因。」身后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江别秋回头看去,路易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撑着身体坐起来,衝着他抬了抬下巴,「你那玩意儿那么老,竟然还能储存全息影像。」
江别秋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好点没?」
「还行,谢谢。」路易斯接过,抬头没见方觉,「他人呢?」
「出去了,说去小镇里看看。」
昨天的意外,一夜过去,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思忆过去需要情绪的累积,两人又都不是情绪外放的人,这样的天时地利,不会再有第二次。
路易斯见江别秋状态不高,以为他是在为看不见影像的后续而烦恼。他想了想,朝江别秋伸出手道:「你把那眼镜给我看看。」
「怎么?」
「我应该可以修復后面丢失的部分数据。」
江别秋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这么厉害?」
「……你别那么做作。」路易斯结果眼镜,有些无语,「我又不只是普通的酒吧老闆。」
其实之前在地下世界里,路易斯就在电子设备上展现过惊人的敏感度,一般来说,这种琐碎且需要过滤信息的工作,更适合嚮导,可路易斯显然在上面已经差不多做到极致。
想到他孱弱的、一推就倒的体质,江别秋又释然了。
上天果然是公平的。
要是让江别秋去做这些,不如给他一拳来得痛快。
路易斯边在背包里翻找,边炫耀似地说道:「你可别小看我,整个人类基地的资料库,甚至黎明塔,我都能轻鬆地破译进去。」
「嗯?」江别秋捕捉到什么,「黎明塔?」
路易斯动作一顿:「……对。」
江别秋眯着眼笑道:「黎明塔的数据……路易斯,我注射过破晓的事,是不是你捅出去的?」
路易斯:「……」
路易斯:「我什么也没说。」
救命。
方觉看你干的好事!
为了掩饰尴尬,路易斯只好埋头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修复数据上。
这幅眼镜外形很古老,但能看出来主人对它的爱惜。路易斯查江别秋的檔案时,也曾掠过几眼,知道一些秘密。
又想起自己刚醒来时,他看见江别秋闭着眼听江行知的声音时的那个表情,一时也有些惆怅。
「其实在那五千个人当中,你还算幸运。」路易斯说,「至少你还活着,很多人连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江别秋不置可否。
在路易斯修复数据的间隙,他重新靠在墙边,半躺着假寐。
幸运这两个字,着实不能用在他江别秋身上。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于他来说是值得庆幸的……恐怕只有一件。
遇见方觉。
路易斯的指尖动作很快,随着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各色各样的进度条飞速前进着。江别秋原本只是想闭目养神,结果一不小心就被困意拉进了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