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句话,便像了却心愿似的,转身离开。江别秋看见她怀中抱着一块透明的盒子,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隻粉色的小熊,而盖子边缘,一个黄昏塔标识明晃晃的贴着。
这个能阻断感染的小盒子,一看就是方觉给的。
在晨晨妈妈即将走出视线之外时,江别秋才缓缓应道:「好。」
江别秋站在窗边,拨通黎明塔的通讯。
监测手环上绿灯一闪,黎明塔的星云状外形便出现在全息投影之中。
黎明塔在军区下来之前,就知晓污染体的事。方觉得到的样本被他带回黎明塔,剩下的污染体则交由罗山处理。
交待完一切,江别秋却没有直接挂断,却也没有主动说话。
黎明塔听出了江别秋的犹豫,率先问道:「江教授,你还好吗?」
江别秋说:「挺好,我帮罗山处理完事情后就回来。」
黎明塔:「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你使用过精神触网,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别秋一顿,反应过来黎明塔已经通过监测手环知道他对方觉进行过牵引。他牵了牵嘴角,扯出一个笑:「也挺好的,我还要感谢你让我跟方觉出任务,不然还没机会和我的老朋友见面。」
黎明塔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它好像从中听出了一丝嘲讽。
黎明塔对江别秋的精神状况一直都很关心,但江别秋却对此很是抗拒。
不是要去比格星,就是放任自己的精神海陷入紊乱。就算破晓后遗症频频出现,不是黎明塔亲自追问,他也不会主动告知。
黎明塔虽然是个高级的人工智慧,能够理解并消化大多数人类的情绪,但它还是搞不懂江别秋到底在想些什么。
想不通索性就放在一边,黎明塔抛开疑问决定说正事:「江教授,这次回来你还是来三十七层做一次心理评估,以免精神海出现问题。」
江别秋没答应,也没拒绝。
果然,江别秋对此兴致不高。
但黎明塔几乎是看着江别秋一步步从破晓的控制下走出来的,自然不愿他再回到当初那样的境地去,于是继续循循善诱:「或许这次你的心理评级能够超过F,你就可以去比格星了。」
通讯的另一边依旧很久没有回应。
江别秋没有把全息投射对准自己,黎明塔只能看见一扇窗。
窗外,黄烟瀰漫,黯淡的矿石犹如浓雾里窥探的兽眼。
黎明塔悠悠嘆了口气。
倏地,它听见江别秋问道:「我的精神体还能活过来吗?」
黎明塔一愣。
江别秋十八岁那年精神体死亡,黎明塔曾经看到过,是一隻红狐。只是那时的它十分虚弱,根本无法像其他嚮导一样具象显形。又与破晓几经斗争,最终寂静地死在江别秋的精神海中。
精神体是异能人另一个主体,黎明塔原本以为,江别秋也会因此死去。
可他却出人意料地活了下来。
后来的岁月里,除了心理评级无法及格外,没有精神体这件事对江别秋来说,并不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黎明塔想了想,安慰道:「精神体最重要的作用就是在和哨兵结合的时候诱髮结合热,你之前告诉我你对结合没兴趣,所以我认为这件事对你来说影响不大。」
言下之意,就是没办法活过来了。
没有结合热,就不能和哨兵结合。除开杨霄,黎明塔也尝试给江别秋匹配过哨兵,但都被他打了回去。
所以黎明塔有些疑惑——一直以来,江别秋对有没有精神体并不在乎,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提起它?
半晌,江别秋嗓音淡淡,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
影像滋啦一声,电流微滞,黎明塔反应过来时,江别秋已切断了通讯。
他靠在窗边,目光放空看向窗外,缓缓吁了口气。
半晌,像想起什么似的,在上衣口袋里摸摸索片刻,掏出一张印有小黄鸭的创口贴。
方觉临行前,江别秋找他把这东西要了回来。
他还记得方觉用一种特别不理解的眼神看着他:「我用过的。」
「我借你的。」江别秋说,「你伤口好了,还给我。」
方觉:「……」
方觉:「要不我再给你找张新的。」
虽然这玩意儿很古老,但要是找一些爱收藏旧物的人买,应该能买到。
江别秋却很执拗:「不,我就要这个。」
创口贴被洗过了,血迹早就淡得肉眼不见。
江别秋低着头,不舍地在小黄鸭图案上来回摩擦了几下,才缓慢地、坚定地将它撕了个粉碎。
「晨晨妈妈。」江别秋最后喃喃道,「你的话我可能带不到了。」
他后来又在子夜区待了几天,黎明塔的通讯也不接,宋恆也不怎么搭理,整天就和被关押的污染体待在一起。这些东西和人类隔离开来,需要等待军区的人统一销毁,杜绝感染。
然后这几天里,距离这片区域最近的人,半夜总是能听见污染体的哀嚎,渗人得很。
罗山既无奈又困惑,好在这样的情况没持续多久,老院长的通讯就接到了子夜区。
江别秋走得时候,谁都没发现。
走上拱桥,从悬空的落日下穿过余晖,子夜区的荒凉幽暗,和塔区的繁荣几乎呈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