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地下世界。」江别秋点点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说,「我来找你,就是希望你帮我留意一下……」
「你想都别想。」宋恆打断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破晓是全人类闻之色变的东西,你得到它,不就坐实了那个传言吗?」
要说传言,在江别秋坐上嚮导学院副教授的位置后,就已经消停了。
「叛徒的孩子应该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即使当时你只是一个胚胎。」有人曾当着江别秋的面说过这句话。
当年的最高生物工程师白露,也就是江别秋的生母,在製作使用破晓时,他才不满十岁;而父亲江行知在背叛人类时,他更是还未成型的胚胎。他江别秋明明什么都没做,一出生却要背负无端的骂名。
后来又因为注射过破晓,导致精神体消失,精神力也出现异常,甚至成了某些人眼中的怪物。
宋恆想,江别秋好歹还能给自己戴上一副假面,要是他自己,恐怕只会更疯。
可自从江别秋治癒后,旁人就越来越无法窥探到他的真实想法。好像这人身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随着治癒烟消云散——可是,作为人类,怎么会没有痛苦的情绪?
也难怪黎明塔会担忧江别秋的心理状况……宋恆思来想去,不放心地问:「你要破晓到底想干什么?」
江别秋道:「你猜?」
「……」心中的担忧和疑虑全化作怒气,宋恆额间狂跳,抬手一指院门:「你给我滚。」
「不说这个了。」江别秋笑着转移话题,「你猜我刚才在一间矿石转让店里看到了谁?」
「谁?」
「杨霄。」
「他?!」宋恆拍案而起,面露怒色,「他还敢来子夜区?你等着我这就把他抓来摁在你面前磕头认罪!」
眼看宋恆转身就走,江别秋连忙将他一把拉住,劝道:「别激动,他渣的是我又不是你。」
「我说你到底会不会生气?」宋恆挥开江别秋的手,「那傻逼那样对你,你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渣了事?江别秋,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怒斥声夹杂着穿堂风,一瞬间飘去很远,院子霎时安静下来,矿石暗淡的光源明明灭灭,似烛似影。
发泄完心中的郁结,宋恆又开始后悔。他用余光偷偷瞄了眼江别秋,后者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恆更后悔了,试探着开口道,「别秋,你……」
「你凶我……」江别秋抬头,做作地吸了吸鼻子。
宋恆:「……」
在宋恆发作前,江别秋识相地撑着墙头从篱笆上一跃而过,走之前还不忘嘱咐:「记得帮我留意一下啊~」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宋恆忍着想把江别秋揍一顿的衝动,衝着江别秋的背影说道:「容我提醒你一句,如果破晓真的出现,黄昏区的人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知道啊,我就是跟着他们的长官下来的。」
「你知道你还私底下查?」宋恆堪堪压下去的心头火登时「噌」一声又冲了上来,「黄昏区不会允许破晓为私人拥有,江别秋,你跟黄昏区作对,是想死还是不想活?」
江别秋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没落在实处。他仿佛从宋恆的话中想起了什么,脚步放缓,半晌才道:「你认不认识方觉?要是他知道我对破晓存着心思,你说,如果色诱他,他会不会放我一马?」
宋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宋恆在黄昏区任职的时候,只见过方觉一面。那时高层刚开完会议,宋恆护送管理者离开时,就看见方觉正跟着父母走出来。
方觉的父母也是长官,对方觉时也仿佛命令下属,一言一行里无法看到一丁点温柔。
「方觉,战争后的重建工作,我希望你能独自完成。」
宋恆听见方觉的母亲这样说。
那个时候方觉才多大呢?宋恆回忆了一下,好像……不过十几岁出头的年纪吧。
小少年神情不见稚嫩,点了点头,冷酷得像一个成年人。两人走得远了,宋恆才听到方觉母亲最后的话。
「你是人类世界里最强的哨兵,小觉,要肩负起自己的责任。」
那时的宋恆看着方觉不甚宽广的背影,无端觉得,这句话犹如千钧之鼎,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肩上。
这样的方觉,再对比外厉内荏的江别秋,宋恆嗤笑一声:「就你?勾引?你勾引个屁!」
宋恆租借的院子在很偏僻的巷中,也不知道方觉是怎么找过来的,江别秋沿着小路没走几步,就在转角发现了似乎等待已久的方觉。
江别秋还没开口,迎面就打了个喷嚏。
江别秋:……谁在背后骂我?
即便是等人,方觉也站得宛如军姿,见江别秋靠近,说:「聊完了?」
「……聊完了。」
既然这样说,方觉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在等他,江别秋小心翼翼地观察了方觉几眼,试探问道:「你听见什么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每次见面都让人听见自己在说他的坏话吧?
方觉:「我没有听别人隐私的爱好。」
江别秋鬆了口气。
巷子有些窄,两人体型都不算瘦,并肩走时难免偶有碰撞,江别秋儘量靠着墙走,等反应过来时,发现方觉已经停下脚步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