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当年跟着卫苍打天下的老人了,他们许多都有残疾,却依旧在庄子上努力,从来不肯被人说是吃白饭的。
卫苍对他们相当宽和,给了他们容身之所,比北越或大齐的任何一家军队都要好。
有个瞎了一隻眼的老女兵笑了起来:「少夫人,咱们辛苦什么,咱们老了,做不了那许多事,如今还能为将军和少将军尽力,我们都很高兴呢。」
谢知筠还是郑重谢过了他们的付出,然后才去见庄子上的管事们。
庄子上有一名总管事,两个年轻的二管事,还有三个管事娘子,他们五个人管着这么大的庄子,确实很辛苦。
谢知筠一一见过,最后见的是最年轻的阮娘子。
阮娘子生得很漂亮,也很年轻,今年不过才二十五六的年纪,她会成为这庄子上的管事娘子,是因为她母亲原就是管事娘子,只可惜去年忽然病逝,所以府里便把她派来继续管里庄户人的吃用。
谢知筠见她那张白皙的麵皮晒得有些红,想了想,问:「你可愿意留在庄子上?若是不愿,我把你调回去,换个人过来。」
阮娘子一开始以为自己做得不好,才让谢知筠想要把她调回去,顿时有些慌了。
谢知筠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觉得你青春貌美,一直在庄子上,恐怕难遇良人,」谢知筠笑了笑,「咱们又不是那等冷酷人家,不能不让你们寻求幸福,你说呢?」
阮娘子却摇了摇头:「少夫人,我还是喜欢庄子上。」
「种地多快乐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同样悸动
谢知筠觉得她性格挺好的,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回家。
前些时候卫戟很忙,这几日倒是又閒了下来。
她刚一到家,卫戟也踩着点进了屋,见她正在净面更衣,不由道:「夫人也出去了?」
谢知筠见他一身都是土,忙叫了有余,让他伺候卫戟洗漱更衣。
「去了趟庄子上,算是慰问老兵。」
卫戟把盆里的水扑腾的满地都是,笑着道:「夫人辛苦了。」
谢知筠瞥他一眼,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满地的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快些洗,早些用饭。」
等用过了饭,谢知筠又坐在那算帐了。
卫戟这几日不忙,也没去书房看军报,便跟在谢知筠身边给她捣乱。
他先是在谢知筠身边转了几圈,被谢知筠念叨了,便坐在她身边,一会儿要吃茶,一会儿要燃香,忙个没完。
谢知筠:「……」
「小公爷,」谢知筠嘆了口气,满脸无奈,「我今日忙了一整日,没空看帐,但我很累了,想早些看完早些睡。」
卫戟却有些不解:「你明日有事?」
谢知筠摇了摇头:「无事。」
卫戟便问:「那为何不能明日再算今日的帐,难道明日算了就不准了?」
谢知筠愣住了。
她习惯今日事,今日做,从来不会把事情拖到第二日,这样不仅父亲会训斥她,她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够努力。
但卫戟的话也很有道理。
卫戟见她愣住了,那张如玉的芙蓉面上有着不解和迷惑,心里顿时觉得痒痒的。
他伸出手,在她光洁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觉得自己仿佛握住了天边最美的那朵云。
「念念,你可以不用那么努力,也不用那么辛苦。」
从小到大,从来没人跟她说,你可以不用那么努力。
她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应该的,除了谢知行,旁人只会说谢氏的大小姐就应该如此。
谢知筠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眨了眨眼睛,努力吞下眼底的潮湿。
卫戟真的好烦人,他为什么这么好呢?
谢知筠仰着头看他,抿了抿嘴唇,还是问:「我可以不那么努力吗?」
卫戟舒朗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清脆而干净,仿佛晴天里的万里苍穹,让人听了,就连心都跟着安静了。
「当然可以啊,」卫戟握住她的手,在手心里反覆揉捏,仿佛在把玩什么珍惜物件,「人活一世,总得让自己也高兴。」
「我总觉得你太辛苦了。」
其实谢知筠不觉得自己辛苦,她觉得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意义的。
秉着这样的心思,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卫戟,」谢知筠看着卫戟的眼睛,忽然叫他的名字,「卫戟,难怪你受那么多人爱戴。」
一个人被人喜欢,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理由,只因为他就是他,他太好了,理应被人喜欢。
卫戟看着她,眼眸里有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深情。
「那你呢?」
谢知筠面上忽然热了起来,她错开了视线,不让卫戟看到自己的眼神。
她当然很喜欢他。
因为这份喜欢,她才会比以往更加努力,才会患得患失,才会去问傅邀月,如何讨好一个人。
谢知筠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也从来都没有小心翼翼过,可对待卫戟,她却又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卫戟看她面上泛起一阵薄红,便知道她是害羞了。
他的夫人总是这样,明明是个心底柔软又温柔的小娘子,却偏偏要硬撑起少夫人的架子来,努力让所有人都认同她的努力和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