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沉默了。
「妈,把地卖了吧,卖了之后我们去浙江,想怎么治就怎么治。这里的医生说治不好,那是他们水平不够。现在医学有什么治不好的,我们去浙江,什么都可以解决了。」二叔再接再厉劝说:「爸肯定也不想看到我们就这样放弃他了。」
「……」奶奶还在沉默。
「快点决定吧,政府出面,那房子肯定要被拆迁的,就看钱多钱少。老夏在拆迁办有同学,能多拿一点,现在只需要妈你点个头了,」二婶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妈欸,我的妈!别再冥顽不灵了!再不决定我们厂子就真的要破产了!我跟老夏拿出最后的二十万回来,总不是真的拿回来打水漂的啊!」
啪!贺林奈听到了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
「你、你们!」奶奶的声音一喘一喘的,似乎有点生气:「我当你们回来是担心你爸的病情,一回来就给了二十万,原来是打着这个念头!这先礼后兵的策略也是玩的好啊!钱就这么重要吗!连亲生父母都算计?!!」
话撕开了,二婶也就不装那副贤良淑德的样子了,连语气都变得冷冰冰的。「是的啊,要不是这里还有栋老房子,我才不高兴回来呢,这里破的要死,孩子每年过年回去之后身上都会长疹子。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留恋的,政府要拆迁我还巴不得呢,能卖点钱为什么不卖?卖了我们给治老头子,就算治不好,死前也能享受一把,哪像现在这么苦。丑话说在前头,我带来的二十万可不是白送的,妈你不同意拆迁也行,这钱是一定要还的。」
「瑶瑶!」二叔呵斥道。
二婶继续说:「贺庆夏你看我干什么?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你自个儿没出息,赚了一点钱就说要扩建,结果呢,资金炼僵着了吧?我说让你小心谨慎点,你又不听,现在只能把注意打回老家。当初这主意不是你提的?你现在还瞪我,咋,还想推到我身上?我跟你说,你做了亏心事就别怕鬼敲门!反正话我是说得清清楚楚了,该怎么做,妈你自己想一想。我还叫你一声妈,是看在您这么多年不容易,尊重您。您也别太固执了,您说是吧。」
二婶牙尖嘴利,说得奶奶的心鲜血淋漓的。
为了爷爷的病,奶奶本来都很犹豫了。可现在被二婶这样一说,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提不上来。奶奶看着病床上昏睡的爷爷,又看了看面前惟利是图的二儿子,悲从中来,大叫着「老头子我对不起你!」,双脚一软便摔在了地上。
昏过去了。
「妈!你怎么了!」二叔的声音惊慌地响起来。
贺林奈在门外听了一大出伦理戏,此时才忍不住扑了进去——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奶奶!」贺林奈衝到奶奶身边,抱住奶奶的脑袋。二叔伸手想探一探奶奶的呼吸,被贺林奈一把挥开。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叫医生啊!」贺林奈衝着二叔吼了一句。
二叔愣了愣,也许是对于之前的所作所为终究有愧疚,最终站了起来朝门外跑去。「医生!护士!有人晕倒了!」
贺林奈盯着病房里另外一个人,恶狠狠地说:「要是奶奶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表情狰狞,活像是人间恶魔。想到这个小女孩儿的前科(指打架的时候砸破郑瑶脑袋的事情),二婶竟然莫名有些后怕。
贺家也许是真的命犯太岁,今年连续不断地出现变故。
先是爷爷发了癌症,后来二叔生意出事,接下来奶奶气晕了,被送进急救室抢救。
万幸本身就在医院里,并没有耽误救援的时间,奶奶第一时间被送进了急救室。
急救室外,一大家子人坐成两排,气氛压抑,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贺林奈坐在三叔的身边,恶狠狠地盯着二叔二婶。三叔出现之后,她便把自己听到的全数复述了一遍。她的证言太过诛心,因此并没有人计较她为什么不在梅伊岭家里。
三叔盯着二叔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一拳揍了上去。
「哎你怎么打人啊!」二婶嚷嚷道,可除了值班护士朝这边望了一眼以外,并没有人动手去拦。
尤其是三叔打了这一拳之后,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三叔拎着二叔的衣领,语气压抑又痛苦:「哥!你怎么能这样当儿子啊!哥!!!」
贺林奈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并没有大的起伏。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呢?有把亲女儿扔掉的妈,自然也有想要拆迁款的儿子。
而祝文颐站在祝妈妈身边,一隻手牵着祝武凯,另一隻手抓着妈妈,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贺林奈。
贺林奈就在这里!
可贺林奈并没有看她一眼。
☆、晋江独家发表
长辈们因为钱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妈妈便摸了摸祝文颐的头, 道:「带着小武回家,关好门窗, 爸爸妈妈一会儿就回去。」
祝文颐指着贺林奈问:「那贺林奈呢?」
妈妈犹豫了一下, 说:「我给梅阿姨打电话,让她把林林接回去。说起来这么远, 林林是怎么过来的……」
说着, 妈妈就要去摸手机。
「大巴车,」贺林奈说, 「我坐大巴车过来的,一天一趟, 59块钱一次。」
「欸?」祝妈妈有点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