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前几日,梅光臣偶然听到了楼中下人的谈话,这才知道所谓的「紫宸之巅」,居然是皇帝的寝宫紫宸殿的屋顶。
梅光臣觉得这样很不好,他可以随便找块空地,亦或者在千金楼的演武场中与白无克过几招也无妨,总之不应该千里迢迢跑到别人家屋顶上去霍霍他人财物,而且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与不安并非空穴来风。
他快马加鞭赶到京城只为提前道歉,且还打算提前赶来,等待白无克到来后,与之说明比试换地点。
但是谁又能想到呢,梅光臣最后被迫撕开遮挡丑陋与血泪的遮羞布——「看」见了罪恶的血孽。
「最初是为了道歉,」温如瑾听着都笑了,「那现在是为了什么?」
梅光臣那双无神的眼睛一动不动,笑容淡淡,语气淡淡:「现在?现在是为了看一看,草民可能为陛下做些什么?」
或许说,他还能洗掉多少包裹了他一生的罪孽与污秽。
见他如此上道,温如瑾也不与他废话,单刀直入道:「既如此,朕还缺一个有分量的细作。」
天盲的男子笑着行礼:「草民觉得自己很合适,今日特向陛下毛遂自荐,还望陛下不拘一格择人才。」
他身后的小厮闻言,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珠子看着自家主子的背影。
他从未有一日,会像今夜这般,觉得楼主陌生极了,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楼主在说什么,他知道吗?他真的知道细作的意思是什么吗?他都答应了这个小皇帝什么啊他!
他……
事实就是,梅光臣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
他眼盲却不心盲,他就是看得太透彻,太痛心,才会如此决然与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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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紫宸殿,梅光臣心道:他终于理解了书中所谓「天威难测」是为何意了。
这位连嗓音与语调都格外矜贵的真龙天女,明明是笑着与他谈了几句的,可他始终琢磨不透她究竟是否是真的在「笑」。
而且也是她自己说自己缺一个「细作」的,可是梅光臣主动咬了她丢下来的那鱼饵,她却懒洋洋地搁下了手中的鱼竿……全然不说这条鱼,她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当真是,天威难测,圣心难猜。
梅光臣苦笑着嘆了一口气,他并没有政治智慧,思路也不够千迴百转,不过……他想这应该不是这位陛下不想收下这条「鱼」,而是想先看看这条鱼究竟值不值得她用力去拉鱼竿。
他需要向她证明自己这条鱼的「价值」,越快越好!
最好的机会,就是两天后的月圆之夜,白无克与他约好的决战紫宸之巅。
梅光臣的双眼没有神采,在深宫这样悠长的廊道,昏暗的环境下,那双黑色的眼珠,更显诡异与浓郁。
他的小厮,已经惊悚到说不出话来了,尤其是梅光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缓缓勾起。
「啪嚓」,是轻功绝佳之人,脚尖点在树枝上的轻微声响。
梅光臣微微偏了偏头,却没有扭头去「看」:「阏逢首领。」
月色朦胧,廊下男子神色安然,树上女子身如轻燕。
赵婷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陛下命我送你出宫。」
「如此,多谢了。」
看来那位陛下还是很体贴的,知道他们这些江湖中人脑子不太灵光,怕是猜不透她的所思所想,还会多给一些明示。
赵婷玉轻鬆落下,往前走去,却听见那眼瞎却又格外多事的人开口了:「阏逢首领,您受伤了?」
「没有。」
「您身上有药草的味道。」
女子猛地扭头看去,面具下的双眼犀利如刀:「你应该知道何谓难得糊涂。」
不错,她心情不太好,陛下还要见一见这厮的,安抚了她后,便让她去御医署看看,多少和傅阿姨聊几句自己的母亲,心情也会好一些。
「你我早晚会共事,便是一条船上共同进退的同道之人。」
男子轻笑:「道既同,相与为谋,无需装糊涂。」
作者有话说:
稳如鸡:这把趁手的刀投诚太快了,那先前留着的自恋鬼就显得有点多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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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有来无回的观战
翌日, 温如瑾难得享受了一下真正的帝王应该享受的生活。
睡到自然醒,享用了当世最顶级的美味佳肴,再抱着自己毛茸茸的活体暖手宝, 懒洋洋地半坐半依在那奢华宽敞的龙椅上, 欣赏冠绝当世的笙歌燕舞。
金毛犼对歌舞不感兴趣,不论他们唱的有多好,跳得有多美,都不如它盘子里的食物诱人:「嗷~」一口吞一盘!
它跟着温如瑾千百年了, 深刻认识到一个道理:跟着这厮就是山珍海味与味同嚼蜡之间的来回横跳。
所以在能吃到好吃的东西的时候,它都会敞开了肚皮吃,若说人类是那什么「有花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 它就是「有吃能吃赶紧吃,别等没了再哭唧」。
总之就是觉悟非常高。
明明第二日就是所谓的月圆之夜了,就连远在汴城的少正超在汇报自己的进度条与各类状况与他好友百万万准备加入等等要事之余,都忍不住暗戳戳地担忧温如瑾的处境。
温如瑾本人却还百无聊赖地熏陶起自己的艺术情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