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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如此一个屹立于世间,不服礼法,不尊教化的狂徒。

此时,守静在那温暖的篝火旁呼呼大睡,而云珠子则神色淡然地时不时添一些柴火,不叫火光燃尽。

那名叫做齐七的,武功不知深浅的随从,则抱着大刀,恍若重山一样站在城隍庙的大门口。

兰额图赶到城隍庙的时候,恰好是子时。

越是靠近这四处漏风的城隍庙,他越能断定此处不能给他造成威胁,以他的眼力和感知度,有多少人,危险度几何,他还是能把握一二的。

只有两个人?兰额图心中一哂,也不知道是在笑话谁,是笑他自己太过紧张,还是笑对方如此傲慢?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了,毕竟来人并不是打算要取他性命的,相反,很可能是别有所求,得留着他的命的那种所求。

站在门口的齐七看着不远处的一行黑色的人影,扬了扬眉,宝刀在怀中纹丝未动:「谷主只见你一人,放下你的刀,进去吧。」

兰额图冷笑了一声,血味犹然腥臭的长刀一甩,狠狠地插入了所在的地面上。

他也不多生事,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如此狗胆包天,敢威胁到他头上来!没有刀又如何?他本身,就是一件绝佳的兵器!

兰额图的心腹们都露出了迟疑的神色,有些犹疑地看向了兰额图,但是没人敢开口问,兰额图也根本不打算给他们解释什么,更没有这个必要。

他给提冒浑使了几个眼色,令他们分立在四周,互相通报,暗自警惕。

兰额图独自一人越过了门口那气势如山岳的壮汉,脚步未停,踏入了城隍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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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九郎?你终于过来了,快请坐。」

这声音并不清脆,也不磁性,甚至是完全不悦耳的沙哑,仅仅凭藉这道声线,敏锐如兰额图也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判断出此人的性别,至少……是他完全没想到的,女人!

这世间最不能小瞧的,便是老人、小孩,以及……女人。因为往往是生来便是弱者的他们,偏偏能够在你不够警惕的时候,出人意料。

兰额图的眼瞳紧缩了一瞬,声音极冷:「你是何人?」

很显然,他完全会讲华夏语,甚至很熟练,连口音都没有,甚至于……连腔调都很符合世家那股子矫揉做作的感觉。

金毛犼被这说话的动静吵醒了,它睡眼惺忪地拿爪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还是不怎么愿意起床,于是恨恨地掉头,又撞进了云珠子的怀里。

云珠子接住了它,朗声笑着,不知是被这隻小兽可爱的幼稚的举动所逗笑,还是在故意嘲笑兰额图刚刚的问题。

兰额图心中的不耐烦提到了极致,与此同时,他的警惕也飙升到了极限,他……看不透这个人。

明明看着瘦弱,纤细,肩骨都能透过厚厚的衣物显现出隆起的形状,脸色苍白,一头银髮,看着就像个久病不医,不是今夜死,就是明早气绝的征兆……

但是偏偏,她那几近乎于无的呼吸,却如此地有节律,不紧不慢,不长不短,一切都恰到好处。

「坐!」

刚刚还是「快请坐」,现在却只剩下一个言简意赅的「坐」了。

兰额图那看不清神色的脸皮抽动了一下,他忍下了几乎要衝天而起的戾气,根本不去看这满室的灰尘与脏污,直接席地坐在了那堆篝火的对面。

云珠子满意地颔首,道:「我是谁,你知晓了也无碍大局,故不说了。」

兰额图:「……」踏马的满口废话!

不过她下一句就不是废话了。

「吾主心甚慈,不愿多造伤亡,故而特遣我来走这一遭,还望崔九郎看在『过往』的面子上,在指定的时间,大启丰饶关的关门,迎接我大军入内。」

「你在发什么白日梦!?」兰额图霍然站起,怒目圆睁,「痴人说梦!」

云珠子连薛青掣有意施压都完全不在意,又怎会被这雷霆之怒所惊吓?

他越愤怒,举动越大,就越衬得她岿然不动,一切尽在掌握。

事实也的确如此,兰额图呼吸已经急促到他的胸腔在起伏不定,他已然怒髮衝冠,可是对面的人毫无反应,甚至还在悠閒地抚摸着怀里看不清脸的小宠物,这令兰额图有一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不得劲的同时,愤怒飙升。

云珠子甚至还腾出手来,不紧不慢地又给那火堆添了点干柴,而后她才撩起眼皮,看向站在她面前这个随时要暴走的男人。

她那轻飘飘的眼神,根本没有把兰额图放在眼里,仿佛兰额图不是一个孔武有力杀人如麻的匈奴将帅,而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庸碌的凡夫俗子。

兰额图的腾腾燃烧的气焰,终究还是在这诡异又冷漠的氛围中,燃烧殆尽,不如地面上那堆篝火,还在静静发热。

见他平復了下来,云珠子终于露出了一抹笑,以一种格外讽刺的语调感嘆道:「看来崔九郎到底没有忘记自己姓什么,成语用得不错!」

兰额图:「……」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怒气,猛地又爆裂了,他甚至在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打算过来把他气死的?

「此事我断断不会答应你,我也不杀你,你回去吧。」兰额图说完,蓦然转身,准备离开这破破烂烂的城隍庙。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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