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 那么这次前往的机会我会尽力替你争取,有可能的话,我帮你请尚方宝剑, 河郡的百姓, 就拜託你了,」卞淼走到楚清的身边,郑重地拍了拍楚清的肩道, 「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等一下。」门外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
楚清一听便知道, 这是秦梧洲的声音。
秦梧洲不在耳房中写作业, 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卞相在听到秦梧洲的声音时, 气度便节节提升, 威严与精明并存于他的眼眸之中。
「这位是……」卞相的声音颇玩味。
秦梧洲已经出现在了楚清与卞淼的面前。
楚清无奈地同卞淼介绍道:「他是秦国质子,秦梧洲。」
秦梧洲面无表情地向卞淼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直面卞淼审视的目光。
出乎楚清的预料,卞淼没有生气,他捋着鬍子点了点头,对楚清道:「他还不错,杀意浓厚了些,但好好调教,也是个好苗子。」
楚清忍不住笑了起来,补充道:「他算得上是我学生。」
卞淼顺势调侃道:「难怪,你俩是有几分相像。」
楚清笑得更开心了。
秦梧洲盯着楚清问道:「你一定要去吗?」
卞淼站在一旁,发现,当楚清回答秦梧洲时,两人之间似乎有着寻常人难以察觉的默契。
「你是说河郡?」楚清问道。
「对。」秦梧洲的神情相当严肃。
「我意已决,」楚清对秦梧洲道,「估计后日就要出发,你呆在我府邸中,不要出去……」
「楚清,」秦梧洲打断道,「我只问你一次。」
「你真的不是去寻死吗?」
卞相在秦梧洲问出问题的那一刻,抬了抬眉,眼中闪过几许惊讶。
楚清哭笑不得,秦梧洲对他是有怎样的误解,动不动就觉得他想死,他真的不想寻死觅活。
「绝不是,我比任何人都惜命,你想多了。」楚清根本就不敢看在他们身边,听着他们谈话的卞相。
「我和你一起去。」秦梧洲的语气确定,并不是商量或是疑问。
楚清耐心地劝道:「河郡的危险程度远远超过你的想像,两位刺史已经死了……」
「卞相,那两地患者的病症是不是浑身红斑,呼吸气促,呼吸困难,发热温度格外高?」秦梧洲打断了楚清劝诫他的话语,转过头问卞淼。
卞淼确定自己先前同楚清说时,没有提及浑身红斑,他干脆道:「确实如此。」
「我经历过,」秦梧洲对楚清与卞淼道,「这是鼠疫。」
「如果现在不加以控制,短短半年时间,就能扩散至半个楚国,特别是卫生习惯比较差的地区。」秦梧洲回忆起前世,如同梦魇般的疫病,他治下遭遇过的疫病,除了鼠疫之外,超过十数。
在他统治天下的最后一年,这些疫病莫名其妙同时爆发,只除了兰沧起义军管理下的城镇土地。
卞淼一听,便对楚清道:「把你徒弟带上吧,你能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秦梧洲见楚清还在犹豫,便将从楚清哪里学来知识,拿来说服楚清。
楚清勉强点头道:「好吧。」
卞淼抬头看了看月色,时间不早了,该聊的聊完了,想见的人也见到了,他该回府了。
「四皇子,万望珍重。」卞淼说完,略带深意地对秦梧洲道,「希望你早日认清自己的本心。」
「时间不早了,不用送我。」
卞淼说完就离开楚清的府邸,乘上了回府的马车。
「你怎么突然来会客堂?」楚清转过头看着秦梧洲的眼睛。
「交作业。」秦梧洲拿出了刚画完的图纸。
楚清接过图纸,没有急着看起来,他对秦梧洲道:「先前答应你,要陪你在中秋那日出去逛逛。」
「但是那一天宫中有晚宴,我儘量早些回来,我们一起去逛花灯可好?」楚清思索着,中秋之夜,花灯夜市,人员繁多,他们随大流带个面具,别人轻易也认不出他们。
「好。」秦梧洲想了想,补了句,「我很期待。」
「那就这么说定了。」楚清说完开始翻阅秦梧洲的图纸。
秦梧洲见楚清看得入神,室外月光暗淡,连忙去室内将油灯拿了出来,放在内院的石桌上。
「这里你是怎么想的?」楚清指着一处沟渠问道。
「此地近田地,河郡缺水,若是能开挖沟渠,就方便开展桑基鱼塘模式,以便休养生息。」秦梧洲解释道。
「善,」楚清接着解释道,「桑基鱼塘是种桑养蚕同池塘养鱼相结合的一种生产经营模式,是水网地区人民在水土资源利用方面创造的一种传统复合型农业生产模式……」【1】
秦梧洲听得格外认真,接下来,他所学,皆会化为所用,福利民生,眼前仿佛有一幅宏大的图景正缓缓向他展开。
……
翌日,由于这一天要去早朝,楚清又一次在寅时被唤醒。
站在朝堂上时,楚清面无表情,但心中对于自己的床铺甚是思念。
太子依旧被禁足于皇宫之中,不过现在的楚王已经没有余力再来找楚清的麻烦了,因为朝堂中太子党已经勾连成了一片。
户部尚书手指笏板站了出来,道:「臣有事启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