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迟歪着头,笑着问他:「送我的?」
「谁送你?」纪清焰的耳朵有点红,但是理直气壮的劲头丝毫不减,「不都说了吗,地上捡的!」
邱迟对他这个嘴硬心软的性子也没办法,反正懂的都懂,看破不说破就好。他用手卷着香包下面的流苏,道:「我好久都没有收到过别人的手工礼物了,上次还是我妈,我妈给我做的毛线帽。」
「但是她也不擅长做这些,当时跟着唐阿姨学,就是唐皓阳的妈妈,唐阿姨给唐皓阳织的帽子可好看了,做成老虎那样的。」
纪清焰垂着眼,只是默默听着他说话。
「我妈做的老虎有点像袋鼠,特别好笑。」他笑起来,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但是我就觉得,别人那些老虎还是猫的,都没有我那个袋鼠好看,而且袋鼠多特别啊,其他小孩都没有。」
「我喜欢的,」邱迟抬头望向纪清焰,「喜欢的,谢谢。」
邱迟孤单了太久,以至于身边出现一个周身全然带着光的人,会奋力地想要抓住,只要抓住他身边的一缕光都是好的。
纪清焰让他这「谢谢」给说的有些难为情,两隻手放在桌子下面交迭在一起,紧张地动来动去:「谢什么啊,反正也……也没什么的……」
邱迟看着他,觉得他的样子实在太好看,大约是画笔和文字都描摹不出来的精緻样子。
像是受了什么神明的应允似的,他轻轻地在脸纪清焰上亲了一下。这个吻很轻很轻,像是被洁白的羽毛紧张地触碰着,蜻蜓点水般的浅尝辄止。
但是蜻蜓离开了之后,水上的涟漪仍旧是久久难平。纪清焰的脸顿时热起来,各种各样的疑问和猜测开始在心里蔓延疯长。
他刚才是不是亲我了?为什么要亲我?朋友之间都会这样亲对方的脸吗?那怎么没见他亲过唐皓阳的脸?
邱迟究竟是不是那个意思?
……
看见纪清焰的眼神有点泛着空,像是被定住了似的:「我……我是不是冒犯了,你要是觉得……」
他就是那个意思!
纪清焰在他刚才惊慌失措的眼神里,还看到了些怅然若失的恐惧:「不会,不会觉得冒犯。」他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说,「邱迟,可以的。」
少年的情感单薄又纯粹,总是带着迂迴,很少有人能直言不讳。
纪清焰本来想把手覆在他的手上,但自己的手有点凉,碰到邱迟手上温热的皮肤,像是碰到了灼人的炭火,又连忙拿开。
手里还拿着那个香包,他低声道:「哥,你好爱我。」邱迟趁他没来得及将手移开的时候,用自己另一隻手握住,「我为什么没一早就认识你呢?」
纪清焰听着他这话,不由地生出些心疼和难受来。
他们为什么没能一早就认识呢。如果他能很早很早就认识邱迟,那他就不用在妈妈加班的时候被一个人送去邻居家,就不用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实附的时候也不至于被同学孤立那么长时间……
邱迟对纪清焰来说,是一个很特别的人。纪清焰从小到大的一切都是平平淡淡又顺风顺水,他曾经觉得,可能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可能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但是邱迟不一样,跟他在一块儿的时候,会感觉这是真真切切的生活,手边也是能抓得住的未来。
只不过他们俩刚认识时候的开场太过离奇,是因为某次年级周测,两个人的成绩并列。其实本来可以手拉手一起进步的,结果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俩人突然就呛上了,从那之后就变成了见面掐。
「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喜欢我了?」邱迟托着下巴问他,「高二的时候你死活要转来4班,不会真的是因为我吧?」
「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转班有其他原因。」只不过转班的原因,也跟他有关,纪清焰渐渐意识到,原来邱迟在不知不觉间,跟自己的生活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繫。
「那你是什么时候?」纪清焰问他。
「刚才吧,你给我手缝的东西,感动死了!」邱迟捂着胸口,「我就是泪腺不太敏感,但是心里早就泪流成河了。」
见纪清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邱迟投降了:「好吧,瞒不住你。」他仔细想了想,道,「高二开运动会,那天吃饭的时候你喝高了,非要跟我一起回家。」
「就因为这个?」
「不止,你后来抱着我又亲又啃的,还说了好多贴心话。」
「不可能,你别懵我!」他怎么可能酒品这么差劲。
「没懵你,是真的。你想想这个场景,任谁谁能无动于衷啊,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万里都挑不出来一个的大帅比!」邱迟一脸骄傲,感慨道,「我运气可真好。」
真好,他一直喜欢的人,原来也喜欢自己。
邱迟把凳子往前拽了拽,将下巴抵在纪清焰的肩膀上。纪清焰侧过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亲了我,」邱迟抬起头,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道,「得、负、责。」
「没亲,你看错了。」
「你亲了!大家可都看着呢!」
纪清焰顿时被拉回了现实,警觉地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谁?」
邱迟笑着凑近,在他侧过脸的时候正好能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月亮看见了。」
是窗外的风,和天上椭圆的月亮。纪清焰垂眼,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