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岳堵在门口不让他们进:「几点了这都!还知道是来上课的?」他指着学校的小钟楼,錶盘上显示的七点五十九分,秒针即将走到「12」。
三下,两下,一下……
到了七点五十整。
铃声也在这时候响起来。
熊岳将视线从小钟楼上移回来,乐呵道:「行了,现在你们四个迟到了吧。」他指了指值班室记考勤扣分的那张表,「挨个把班级姓名去写上。」
啊?
这是什么按头的迷惑操作?
真是一整个目瞪口呆住了,这简直是比钓鱼执法还过分吶。
纪清焰冷冰冰地陈述着实施情况:「主任,我们刚才到门口的时候还没到七点五十,所以您不能记迟到。」
「可你们现在还在校门外呀。」熊岳指了指学校门口伸缩门的那条凹槽线,「谁让你们没有在七点五十之前进来呢。」
就是说,咱从来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
甚至不能说是胡搅蛮缠,纪清焰甚至觉得他有点不要脸。
邱迟保持着招牌式的礼貌微笑:「可是主任,我们很快就要开始上课了呀。」
熊岳点点头:「你知道要开始上课了怎么不早点来?」
还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玩太high了,今天早上没起来?
谁会愿意上学迟到啊!
「也行啊,不记你们可以,」熊岳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挺着肚子仰着头,说道,「跟我去办公室写检查,一人四百,不!八百,写完挨个念给我听。」
邱迟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给你写完八百字,我们还要不要上课了。
他努力保持假笑表情:「对不起主任,下次不会了。」
「没用,你们四个的检查逃不掉的。」熊岳胸有成竹,他就等着这话呢,「不是想去上课吗,行啊,那字数翻倍,一人一千六,中午我要在办公室看见你们四个的检查。」
让熊岳这么一折腾,现在不光上学迟到,连着上课也迟到了。
秦见秋正在教室里查试卷订正的完成情况,从前往后一排排地检查,等到最后一排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几个从外面往教室里冲,风风火火的。
「你们四个干嘛去了,怎么都来这么晚?赶紧把试卷拿出来,我查一下订正作业。」
四个人交换了个眼神,站在原地没动。
秦见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声催促道:「快点啊,别磨磨蹭蹭的,还得讲课呢。」
……
半分钟之后,秦见秋发出了不敢相信的诧异声音:「……这怎么都没写?」她甚至觉得很神奇,「纪清焰也没写?」
这是约好了的还是有什么事情给耽误了,秦见秋问坐在前排的笑笑:「张筱晓也是住宿的吧,你们昨天是有什么集体活动吗?」
笑笑如实说道:「没有啊老师。」
秦见秋顿时变脸:「那你们四个站着听吧。」然后转身回到讲台。
果然,被罚站了。
四个人惨兮兮在后面站了一排,场面颇为壮观。
秦见秋讲到文言文的时候,纪清焰站在座位旁边都昏昏欲睡,上下眼皮来回打架,整个人站在那轻微地前后摇摆着。
之后又讲到诗词鑑赏,鑑赏最后考了一道主观题:
[对比李白的《上李邕》和庄子的《逍遥游》,分析两者大鹏鸟意象的异同,并试说明你更推崇哪位作者的文章境界。]
很神奇,这道题全年级没几个人答对,答对的那几个人也多半没踩到点上。
秦见秋照例先让学生表达观点:「邱迟,你现在试着回答一下这个题。」
昏昏欲睡的纪清焰在听到「邱迟」两个字的时候虎躯一震,突然精神过来了。
邱迟顿了两秒,抬头回答:「更推崇李白诗里的大鹏鸟。」
「《上李邕》通过对大鹏鸟刻画和歌颂,表达作者的凌云壮志和用世之心,对李邕轻视青年的态度非常不满。」
……
他们在答题的时候,都是围绕李白勇于实现理想的自信和不畏流俗,相比之下,认为庄子强调的「无所凭藉」更像是一种虚谈。
秦见秋把试卷搁在讲台上,问他:「如果我没记错,你考试的时候写的就是李白,判卷的时候也给你扣分了。」
这个题是秦见秋出的,全年级的得分率都很低,没人能踩到她的正确答案。为此,徐晨还把她数落了一顿,说是题目超纲,让她重新学题目难度评估。
但是她并不这样觉得,那些所谓的「建功立业实现理想」和「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成了诗歌鑑赏题里的公式和套话。
但少年人的思想不应该被这些模式化的禁锢限制住,秦见秋说道:「有没有人有其他想法,随便说。」她看了看小题得分表,「纪清焰,你这个题大概方向应该写对了,但是分析庄子那部分的理由不充分。你可以说说为什么更推崇庄子的大鹏鸟吗?」
见他没动静,秦见秋以为他是不敢说:「没事,你怎么想就怎么说,不怕说错。」
纪清焰犹豫了一下,说道:「因为……课文里学了《逍遥游》,所以我考试的时候就写了这个。」
……这还真是怎么想就怎么说啊。
纪清焰一本正经的回答莫名活跃了班级气氛,搞得大家一阵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