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婆娘,生个孩子还把你变娇贵了,赶快把孩子生下来,老子饿了,去给我做饭!」
「……」苏芮气得照着男人的脸打了一拳,直接错开之后,她才想起自己无法触碰这里的人。
这让苏芮更加郁闷恼火,世上竟还有如此猪狗不如之人,妻子早产,没有丝毫担心不说,甚至还对难产的妻子颐指气使,那习以为常的模样,仿佛平日里这样的状况时有发生。
薛娘子嫁给这样的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苏芮生着闷气,而她恼火的对象薛大,对此毫无知觉,酒意上头,身子一歪倒在了床边,瞬间呼呼大睡过去。
苏芮气得脑仁疼,来帮忙接生的妇人见他这个样子,更是急得直跺脚,苦着一张脸对床上的薛娘子道:「你家男人是个不顶用的,你再撑一会儿,我去给你找大夫!你得坚持,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孩子。」
床上单薄如一张纸的女人,除了肚子大如斗,连胸部都十分干瘪。听了妇人的话,她闭上眼睛,急促地喘了几声,声音气若游丝。
「你去吧,我等你。」
等听到妇人匆忙跑出去,薛娘子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到稀疏的髮丝当中。
她看了一眼倒在床边的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当她看向摆在床头的剪刀,空洞的目光迸发出最后一丝明亮。薛娘子强忍着腹痛,撑着身体往床边移动了一段距离,抄起剪刀,用尽全身力气直插薛大的胸口。
苏芮感受到她的恨意,也感到一阵解气。只可惜薛大在醉生梦死之中失去了性命,似乎并未遭受太大的痛苦。
叮当一声,剪子掉在床上,薛娘子面上最后一丝血色都消失殆尽,她掀开被子,床上的被褥已经被鲜血染红。
第112章
苏芮跪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声喘着粗气。眸底水光剧烈震盪,夹杂着惊恐和骇然。
眼前的场景已经转变,她来到一个陌生的农户家门口,里头传来欢声笑语,却依然无法让浮现在她眼前的画面挥散而去。
破旧的农家小屋内,血腥味蔓延。
女人疼得浑身发抖,床铺上的鲜血越来越多,她整个人苍白地像是一张纸,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得东歪西斜。
孩子还在肚子里,她用力把它往外推,却始终不得其法。
再这样下去,孩子会死。
女人低头,怜爱地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孩子,……娘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她说完,用那把沾染了孩子父亲鲜血的剪刀,活生生划开了自己的肚皮,将浑身是血的婴儿,从子宫里剖了出来。
苏芮感觉全自己仿佛跟女人的感官连接到一起,不仅接收到对方激烈的情感,还感受到切肤之痛。连呼吸都像是有一把把钢刀滚过气管,让她窒息,眼前发黑。
以至于,后来稳婆带着大夫进入房间,看到满目惊骇的画面,发出尖锐的叫喊,她也听不见。最终只能机械地跟着稳婆,将孱弱的婴儿送给了一对无子的夫妇。
眼前这个干净整洁的农家院,似乎就是他们的家,而那个孩子也生活在这儿。
「或许我该离开这里。」
苏芮清楚地知道,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去寻找燕赤霞的意识,而不是关心他记忆深处,某对夫妻的不幸,某个婴儿的悲惨。
然而,她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那个以母亲的鲜血换来性命的小婴儿,最终能成长什么样子。
院门打开,一个白胖的妇人端着一盆水朝苏芮泼了过来。
苏芮下意识闪躲,依旧没能躲开,眼睁睁看着一盆污水从她身体里泼出去。
「真是见鬼,出去半天也不回来,也不知道死到哪儿去了!」
妇人抱怨一声,转身往回走,苏芮趁机溜进门缝,跟着她一起到了厨房。妇人在灶台上忙活了一阵,打开锅盖,从里面端出一碗香喷喷的鸡蛋羹,十分舍得舀了一勺猪油,把豆腐似的鸡蛋羹划成几个小块。
随后,她把小碗放进凉水里,擦了手,脚步轻快地来到房间。
床榻上,一个穿着灰布衣的农家汉正在逗一个两三岁的小婴儿。婴儿长得珠圆玉润,眼珠黑溜溜的,非常爱笑,时而发出咯咯的笑声,让大人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起来。
这就是之前那个孩子?
苏芮面上闪过异样,她总觉得这个孩子看上去跟之前那对夫妻不像,反倒像是这家夫妻二人。
难道是跟他们相处久了,所以模样也潜移默化?
「哎呦,娘的小乖乖,小心肝,是不是饿了呀,娘给你蒸了鸡蛋羹,等下放凉了就端来给你吃,咱们宝儿一个人吃,不给别人吃。」
孩子重重地点头,奶声奶气地附和道:「嗯,不给别人吃,我一个人吃。谁敢抢,我就打他!」
他挥起胖乎乎的小拳头,像是要去教训别人,惹得大人们哈哈大笑。
「真是老子的好儿子,简直跟老子一模一样。」
「还不是我生得好?」妇人笑着嗔道,男人连忙附和,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笑了起来。
苏芮这才感觉到不对劲,如果这个孩子是妇人生的,那送来的那个孩子呢?
院门吱嘎推开的声音,打断了苏芮的沉思。
她走到窗口往外看去,便看到一个瘦小的小男孩,差不多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破旧的衣裳,肩上背着一个跟他差不多高,装满猪草的背篓,艰难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