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里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在乔的不断追问下,不得不红着脸解释了他和苏芮「偶遇」的场景,当然,他自动省略了树林里出现的那个声音。
「哦,原来是这样啊。」乔拖长音调,她不算是个很细心的人,但是却能看出劳里看贝思的目光很不一样。
恐怕除了这个害羞的妹妹,谁都能看得出眼前这个少年对她有着不同寻常的关心。
「贝思,既然我们都听过你唱歌,都觉得你唱得非常棒,那就说明你唱得真的很好。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你得对自己有信心。」乔暂时放下对劳里的警惕,专心安慰旁边走神的妹妹。
「或许我们可以慢慢尝试,这里只有我和劳伦斯……」
「劳里。」劳里打断乔对他的称呼。
乔微微颔首,顺势改变了称谓,「这里只有我和劳里,我们都是你最忠实的听众,你可以试着唱出来,不论你唱得怎么样,我们都不会嘲笑你。」
苏芮回神,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姐姐,又看了看旁边的劳里。他站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墨绿色的瞳孔就像是在酒精里浸泡过的两颗宝石,透亮而灼热,充满了对她的信任。
她总得试着跨出一步才行。
苏芮缓缓闭上眼睛,尽力驱除心底的杂念,将自己放空,同时忽略乔和劳里的目光。
她想了一会儿,决定唱一首简单不需要技巧的圣歌。
月色中,少女的头髮被风扬起,周身镀着一层圣洁的光辉。她张开嘴巴,空灵而清澈的嗓音将一支宛转悠扬的歌儿唱出,那一瞬间,好似周围的风都安静了。
乔和劳里都不禁沉醉其中,乔满脸骄傲,对着劳里做了个表情,无声说道:「她是最棒的。」
劳里回覆:「我知道。」
走廊里,三个人的音乐会,正在进行。他们谁也没有看见,走廊的转角处,一片黑色的裙摆轻轻飘过。
第50章
加德纳家的宴会结束, 吉丽夫人有些疲惫地回到住处。
推开门进去,屋里漆黑一片。
靠窗的沙发上,穿着黑色西装的少年悠閒地翘着二郎腿, 脸上一面银白色的面具,反射着幽冷的月色。
「她答应了吗?」
吉丽夫人关上房门, 将手杖随手靠在一边, 褪下手套扔在茶几上,漫步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和少年分别倒了一杯红酒。
「你为什么不自己跟她说, 我看这次你可能看走了眼, 即便那个女孩的声音条件不错,却不适合站在舞台上。」吉丽夫人把酒杯递过去。
「我的眼光从来不会出错, 她会是一颗闪耀的新星。」少年朝吉丽夫人举杯,自信地说,「当然,我会见她,在一个恰当的时机。」
马奇家。
没等苏芮和乔把加德纳家发生的事情告诉马奇太太, 她们家的安宁和幸福就被一封突如其来的信件打断。
信是从战场传来的,告诉了马奇家一个噩耗,她们尊敬的父亲马奇先生在战场被流弹射伤, 已经被送去后方医院。
马奇太太当即决定出发前往,确定马奇先生是否平安。
「这一路上过去, 光是车费就得二十块。」
而这二十块, 马奇家都拿不出来, 经济拮据是她们目前面临的最大困境。
若是这封信早来几天,或许她们还有钱。可是圣诞节的时候,马奇太太得知邻居的一个德国家庭, 丈夫在战场,妻子独自养育六个孩子,还怀有身孕,家中不仅没有吃食,连烧壁炉的木柴都没有,便带着一家人将来之不易的圣诞大餐送给他们,还借了一笔足够赫梅尔太太用到她生下孩子的钱。
这让马奇家一下子捉襟见肘。
一大早,马奇太太就去了她工作的教会,汉娜早在圣诞之后就请了几天假,回家和家人团聚,家中只剩下姐妹四人各自发愁。
「真不知道爸爸的伤势到底怎么样了,但凡我们能够富裕一些,就能立马去把他接回来。」梅格坐在沙发上,一边揉着脚踝一边说。
昨天晚上,她因为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参加舞会,不小心扭伤了脚踝,还是劳里把她们送回来的。
「如果妈妈没办法在教会支取工资的话,那她就不能去看爸爸了。」艾美担心地说。
苏芮把存钱罐拿下来,倒出里面的硬币,「我倒是还有一块多,但还差得远。」
乔看了一眼桌上散落的钱币,咬着手指走来走去,在大家被她转得头晕之前,她忽然停下脚步,衝出了家门。苏芮见状赶紧跟了上去,眼见着乔跑进了一家理髮店。
「你要卖掉你的头髮?」苏芮推开理髮店的门,理髮师已经拿起了剪子,正准备给乔剪头髮。
乔的头髮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剪过,她的性格虽然有些男孩子气,但是对这头长髮却十分爱护,保养得非常仔细,看上去顺滑有光泽。
「头髮还会长出来,现在我们需要的是钱。」
理髮师跟她说,她的头髮可以卖十五块。
「十五块钱根本不够,如果加上我的头髮,那就绰绰有余。」
「贝思,你难道不想去表演歌剧了吗?你的头髮还有用处,我想几块钱的事情,肯定难不倒妈妈。」
苏芮被乔提个醒,就更不能让她剪头髮,硬是将她从理髮店拉出来。
「你说得对,我可以去演歌剧,我们去找吉丽夫人,我去跟她争取机会,说不定她会愿意先付我一笔薪水,如果可以的话,你我都不用剪头髮,如果失败的话,我在陪你来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