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下子站住了,一路过来的焦躁和憋屈轰然消散,她好像闯入了什么名家浮世绘,不自觉地屏息静气,生怕惊动画中风物,而在极端的小心翼翼之下,心里慢慢浮现出一种狂喜。
司钦在温泉里坐了没多久就睡着了。他这一阵可太累了,戏里戏外,几重身份,他一向自负精力过人,现在也有点吃不消。好不容易结束了年前所有工作,他自己开车,直接赶来宁海。
有温暖的气息在他耳边轻啄。他睁开眼,察觉到有人在偷吻他。他看也没看,就吻了回去。
几分钟后,两人一起泡在温泉中。高步芸从冰箱里拿过来两瓶生牛乳,搁在温泉池旁。
他们似乎一直在联繫,但又真真切切有段时间没有独处过了。本来两人都觉得年前没机会再见了。
高步芸笑说:「我刚刚差点把华瑞衡杀了。」
司钦从睡梦中醒来,又恢復了生龙活虎。天时地利既然都有了,接下来自然要追求人「合」了。
高步芸知道他一旦开始就没完没了,想先和他好好地说两句话,问问他焦白的电影拍摄情况。结果说着说着,又歪到角色扮演上。司钦先扮了苏乙警匪片《阿正》中的警察,接着扮焦白剧本中的人渣律师。因为律师还没正式开拍,业务尚不熟练,所以又倒回去扮演警察,并自加了番外情节——警察执行任务中遇到高中同桌、也是他的初恋情人,两人旧情復燃,没想到,那位高中同学竟是□□派来的间谍。警察识破后自然非常愤怒,决定要严惩间谍。
高步芸只要一遭遇司钦扮演的角色,就荷尔蒙喷发,简直到了无法控制自身行为的地步。司钦的警察要罚她,她象征性地躲了几下,被他从茶室的墙柜里拉出来,就地正法了。
两人对这个警察捉坏蛋的游戏乐此不疲,折腾到差不多凌晨两点,才消停下来。
温泉水脏了。司钦把水放掉,抱着高步芸去浴室从头到脚又冲了一遍。
两人消耗过度,这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尤其司钦,他前一天忙着录製晚会,连晚饭都没吃就跑过来了。
高步芸让司钦等着,她去前台搞食物。司钦黏着她,死活不肯跟她分开。
「饿死啦。」「我也是。」「我去弄吃的。」「我也去。」「你不能去,会被人看到。」「那你也不能去!」「饿死啦。」「我也是。」……
便是如此这般的循环。
最后高步芸终于脱身,戴了口罩去前台弄吃的。前台值夜班的女孩子礼貌又遗憾地告知她没有吃的。高步芸怎么会轻易放过她?后来把人家的宵夜弄过来一大半。
一大半也就是一碗方便麵、一根火腿肠和两隻鸭下巴。但无论是高步芸还是司钦,都吃得津津有味。
在方便麵的香气四溢中,还下雪了。高步芸高兴坏了,跪在屋里的榻榻米上,半个身子探出去,拿手接雪。
司钦匆匆将剩下的食物扫荡完,对她说:「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两人没敢离开旅舍,就在舍内花园中牵着手兜圈子。两人都没戴口罩,因此闻到了院中梅花扑鼻的香气。司钦侧头看看高步芸。她的睫毛又密又长,像两隻黑色的蝴蝶,栖息在脸上。即使光线黯淡,她的脸依旧黑白分明。
高步芸说:「看那么久,还能看吗?」
司钦想说:「何止『能看』,简直漂亮极了。」但想必许多人都夸过她「漂亮」,他想说点不一样的。即便已获得她的认可,雄鸟在雌鸟面前依然有炫耀争宠的本能。
他想了半天,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像梅香,又冷又美。不能没有冷,没有的话,美就俗了;也不能没有美,没有,就太冷漠了。现在这样刚刚好。」
高步芸笑死了:「说的什么鬼?」
司钦也笑,边笑边咯吱她,要她说他夸得好不好。
高步芸没办法,只能战略性地说「好」,说「特别好」,说「独一无二,从来没人这么夸过」。说完她愣了愣,忽然想起这番拿她比梅花的言论,高行止小时候好像说过一次的。
那时她也念高中了,班里有一点姿色的女生多少都有了追求者,就她没有。当时她一个经常一起上下学的朋友先她一步发觉不对,怀疑是她的相貌不讨男生喜欢,所以才没人追。高步芸被她一说,也有点好奇,回家问高行止,以男生的眼光,她好看吗?还是个小屁孩的高行止不可一世地告诉她,这是毋庸置疑的。他的原话好像是说:「姐,你那些女同学,就是庸脂俗粉。拿花来比,她们是高速公路边的野花,长得乱七八糟,还都是灰;而你是名士苑中的梅花。」
「为什么是梅花?我喜欢吊篮。」
「因为你们都冷冷的,捂不热。」
司钦听出高步芸在哄他,用力拉了拉她的手:「我是不是夸得太没有文化了?」一片雪花正好掉在他的睫毛上,他用力眨了两下,将它眨落,神情特别无辜。
高步芸深深看了他一眼,漆黑髮亮的大眼珠子,像是要洞穿他的心臟,她忽然捧住他的脸:「你最好了,最最好了。」她心里又默默加了一句:「我都快要离不开你了。」
两人散完步回到小院,依旧没有睡,虽然已经没有力气动真格的,但依然在床上缠绵到了天色发亮。
高步芸也是和司钦成了恋人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这么有精力。每次只要和他在一起,她就跟装了顶级续航电池的机器人似的,可以整夜整夜地不眠不休。她自己已经知道不正常。她以前潜意识中还拿司钦扮演的角色当挡箭牌,一腔热情全向他们发射而去,似乎这样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