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不知哪里响了一声。
屋子安静,所以有点响动格外明显。
她走出去环视一圈,发现桌上的手机正不住震动着。
「晓曼,电话。」
夏明月叫她,回应的是哗啦啦的水流。
她无奈地拿起手机,正要去卫生间交给夏晓曼,却注意到了屏幕上亮起的号码。
剎那之间,夏明月脚步顿住。
号码没有备註,但是她将永远记得这个数字。
桑淮。
手机震得她指尖发麻,夏明月情不自禁瞥向卫生间所在的位置。
桑淮,为什么要给夏晓曼打电话?
她退到厨房。
鬼使神差地,按下了绿色接听键。
话筒里传来青年难以克制的,怒气冲冲地质问:「夏晓曼,你为什么骗我?!」
夏明月瞳眸一闪,嗓音缓缓地:「骗你?」
怒意控制了他的理智,他没听出什么不对,不顾一切地发泄着:「我哥已经查出来了。事发当天你看到了整个经过,抱抱根本不是凶手,那个女孩子是自杀!」
轰。
夏明月的脑海深处剧烈响了一下。
「视频是你恶意伪造的,可是你却骗我……」他的嗓音发出类似哭声地颤抖,「夏明月不是你的姐姐吗?夏晓曼,你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夏晓曼,你毁了你姐姐,你毁了我,现在你也要毁了你自己!!」
他情绪激动的:「夏晓曼,你说话啊!」
啪嗒。
夏明月轻轻挂断了电话。
姜汤在锅子里咕噜噜响,她神色空洞,茫然若迷。
姜汤已经滚开了,飞溅出几滴烫水,灼在她胳膊上,火辣辣地烧烫感立马让她把支在灶台上的双手拿开。
她静默看着白皙皮肤上的一点红,表情已经没有任何变化。
「姐,晚上吃什么,我给你做。」
夏晓曼洗完了衣服,走过来询问她。
夏明月回眸打量她,一向沉闷内向的妹妹,此刻却让她觉得陌生。
「姐?」
夏明月睫毛一抖,平静开口,「刚才有你的电话。」
「哦。」
夏晓曼接过,没有看出半点不对。
「是桑淮的。」
简单四字,当即让夏晓曼怔在原地。
短短的一秒钟,夏明月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多种的情绪转换,每一次变换都让她心冷异常,都让她意识到刚才的那通电话不是自己的臆想。
她想起了最开始死去的看门狗大黑;想到了众口铄金下对她的暴力;想到了村落里的侮辱,又想到自己那死在寒地里,无人发现的奶奶。
她不愤怒。
她只是委屈,不解,还有痛苦。
「他说视频是你伪造的。」
夏晓曼迟迟没有说话。
如此的沉默在夏明月看来,无疑是默认。
「晓曼,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鬼迷心窍,一时想不开……」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惴惴不安,看起来就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
背后的天然气发出类似婴儿哭叫般的呜鸣,她急忙关了火,锅子里飘出来的热气蒸在脸上,生姜的气息熏得她眼睛疼。
「你一时想不开,就想害死我吗?」
夏晓曼怔住,忙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想害死你……」
她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随着这一句话彻底断裂,翻天倒海的怒意朝她涌来,可是她表面冷静,整个人仿若是立于冰天雪地里的精緻神像,无一不是冷色。
「你要是不想害死我,为什么要编造这个谎言?你要是不想害死我,为什么冷眼看着他们辱骂唾弃我?你要是不想害死我,为什么在我失去一切后依旧什么都不告诉我!」
「是啊,你没想害死我。」夏明月怒极反笑,「你只是什么都不做,静静地看我走向一无所有。」
夏晓曼听着这番斥责,不禁张开嘴想为自己辩解,然而话到嘴边,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了。
打从一开始,她就是出于嫉妒,想让夏明月失去一切。哪怕到了想反悔的时候,事情已经发展成了不容转圜的地步。
「曼曼,我对你这么好,对你没有半点亏欠。」她哭着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亲人的背叛比直接杀死她还让她难受。
她扪心自问没有半点对不住她的。她让她上大学,让她走出山区,她力所能及地一次次帮助她,不过是出于同性间的惺惺相惜。
她宁可害自己的是与自己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也不愿意相信做这一切的是她真心相待的妹妹。
听到这话,夏晓曼反而笑了:「好?」她反问,「你哪里对我好?」
她上前两步:「是你施舍给我的学费?还是你恩赐给我的住所?」
夏明月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眼泪也忘了流。
「你……为什么这样说?」
「为什么?」夏晓曼发出一声不屑的咍笑,表情是夏明月从未见过的冷漠刻薄,眼神间甚至还带着几分尖锐的恨意。
「你对我的好不过是出于你的怜悯和炫耀,你想让大家都看见你的好心。」
「你……」
「难道不是吗?」夏晓曼不再收敛,彻底和她撕破脸皮,「夏明月,别人夸你漂亮有本事的时候你很骄傲很自得吧?而我呢?我不过是一个村子里出来,依仗你才能活的穷亲戚!别人都让我记住你的好,记住你的恩情。就连我的父母都不住提醒我,告诉我,我不过是一个以血缘之名,借住在你那里,伺候你的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