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膝盖以下的小腿裸了一截,露出白皙匀称的皮肤和肌肉。
脚踝处是一双白色的上面印有英文字母的中长袜,从干干净净的篮球鞋里延伸出来。
是让人一眼惊艷的打扮。
少年感满满,痞帅十足,比当年更加耀眼。
盛千陵再一细看,却见江里面无表情,眼角眉梢丝毫不见当年那种常挂脸上的笑意,桃花眼依旧,却再也没开出桃花来。
江里在门口停下,等着盛千陵走近,问了一句废话:「你怎么来了。」
盛千陵回了一句废话:「来找你。」
见江里准备推电动车,盛千陵说:「先吃早餐再出门吧。」
语气笃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江里拒绝不了,只好走回门口,将两扇大门最大程度地敞开,抽了两把靠在墙边的木椅子,摆放到中间的方桌边。
方桌上铺了一层印有半透明花纹的白色塑料桌垫,一尘不染。
盛千陵把早餐摆到餐桌上。
两碗拌好的加了滷水的热干麵,两杯豆浆,一根油条,一份煎包一份三鲜豆皮。
他将所有的透明塑胶袋归总,用一个袋子套着,放到一边,准备最后一起处理。
江里沉默地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早餐花样,取了一双筷子,捞过一碗热干麵,随便拌两下就开始吃。
盛千陵还来不及出口阻止,江里已经吃了一大口,嚼几下,囫囵往肚子里吞。
吃完喝一口豆浆,余光见盛千陵站着不动,好奇地问:「你怎么不吃?」
盛千陵收回惊讶的目光,端过剩下的那碗热干麵,拌几下,慢吞吞开始往嘴里餵。
江里吃麵吃得很快,狼吞虎咽像赶时间一样。
一碗热干麵吃完,他再吃不下别的,扯两截纸巾擦嘴,说:「我饱了,你慢慢吃。」
盛千陵也很快放下筷子,在江里准备起身前叫住他:「江里,我们聊聊吧。」
江里背一僵,抬眸看过来,平静反问:「聊什么?」
盛千陵这些话想了好久,在出口时显得格外顺畅流利。
他缓缓开口:「我的徒弟不认我这个师父,男朋友干脆利落要和我分手,当年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现在见到了,总得要个解释。」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二十几岁男人特有的清润和磁性,保留了一点少年音,但更多的是四平八稳的成熟。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恢復了惯有的冷静和淡定。
昨夜的脆弱,仿佛昙花一现。
江里恍了恍神,盯着盛千陵的脸看几秒,心中风起云涌,如海浪翻卷而来。
他实在不擅长面对这种旧情人翻旧帐的局面,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才能维持目前这表面的和谐。
「我——」才发出一个音节,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笛声,打断了他的声音。
片刻后,那辆狂躁的汽车加速驶去,只余下一阵风里捲起的尘埃。
江里在这转瞬即逝的时间里,很快冷静下来。
他抿着平直的唇,背靠在木椅子上,十分平静地开口:「不是说了么,不喜欢了。」
盛千陵伸手拿过桌上的捲筒纸,像江里那样扯下两截擦手擦嘴,目光灼热地盯着江里,接着问:「那为什么没有去广东,而是来了这里?」
江里张嘴就答:「江海军去东莞没挣到钱,身体也不太好,就回老家江陵了。」
盛千陵情绪起伏,淡淡点评:「说谎。」
江里陷入尴尬的沉默。
在这件事情上,是他理亏。所以不管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盛千陵见江里不解释,继续自残式的说:「不喜欢我了要分手,能理解。为什么连师父也不认了?」
江里折起眼皮,大义凛然地盯着盛千陵,带着一些自嘲道:「怎么认啊,你都是世界冠军了,我一个小痞子,说是你徒弟,多少有点吹牛逼的意思。」
谈话进行不下去,屋子里陷入一阵短暂的安静。
江里起身,想到门口去冷静一下,刚站起来,却被盛千陵握住了手腕。
盛千陵抬头仰视江里的眼睛,瞳孔里的受伤显而易见。
他微微皱着眉心,嗓音低哑地说:「里里,你这样很伤我心。」
江里顿时被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盛千陵太知道怎么戳他的软肋,不是威胁,不是恐吓,而是像这样,一边徒手撕裂结痂的伤口,把血淋淋的过去摆上檯面,一边服软,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提醒他有多混蛋。
江里站了几秒,居高临下看着盛千陵,开口说:「你不是应该恨我么。」
一条简讯即被分手,从此六年昼夜不见耿耿于怀。
作为被放弃被辜负的那一方,不应该是恨么。
盛千陵的眸色淡了一些,好像想到了什么难堪的往事,连声音都轻缓下来:「恨啊,怎么不恨。」
江里嘴角僵住,假笑都笑不出来了。
下一秒,盛千陵又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人,用一条腰带捆住了我,却又无情抛弃我。」
这一刻,江里只觉得自己被万箭穿心,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不敢走动,不敢开口,生怕被粉饰了这么久的太平,一出声,就会彻底化作齑粉。
盛千陵继续说下去:「我恨了你很久,也厌恶了斯诺克很久。我找你讨个说法,过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