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他提过断事的流程,首要的就是弄清因果。她斟酌好用词,轻声问:「大叔,你以前都得罪过什么人?和谁起过什么衝突?麻烦你把知道的都说一下,我们会守口如瓶,请务必知无不言。」
徐凌偏头沉思,慢声诉说生平。
他是个与人为善的生意人,事业上奉行以和为贵,吃小亏无伤大雅,吃大亏就一笑而过,从不怨天尤人,故而高朋满座,细数过往,只有一个和他一样开金店的同龄人赵隆跟他过不去。
赵隆生性狡猾多疑,跟他在商场上偶有磕磕碰碰,要说深仇大怨那也谈不上,但就是互看不顺眼,共同朋友请的宴席上,常常是有徐凌无赵隆、有赵隆无徐凌。
三年前,赵隆身败名裂、家财散尽,听说是抽大烟,还欠下了巨额赌债,生意萧条下,已供不起他肆意挥霍,于是恶向胆边生,以合作为藉口骗了几个好友的钱银去还赌债,拆东墙补西墙,却补不上那个大窟窿,于是被人在街上活活打死了。
「他向我求借过两次,第一次数目小,我看他可怜就给了,第二次数目过大,我和他的交情也没到那份上,就拒绝了,想来是他怀恨在心,死后也要拖我一起。」
「自他死后,我噩梦连连,身体就大不如以前,夜里常常看到鬼影朝我扑来,我……」徐凌哽咽,抬手抹泪,悽然一笑,「我自那以后就病了,食无味,夜不能寐,身体各处时常无故疼痛,平地摔骨折都是家常便饭。家里人请了很多人来驱邪,身体还是日日衰败,眼看时日无多,只好上门来叨扰,但求天师和仙姑救我一命!」
栾芾再次被「仙姑」雷倒,紧接着,他身后的黑雾动了,一张惨白的脸露了出来,不是赵隆,竟是一张模样标緻的女人脸,它头髮蓬乱,表情僵硬。
它盯着她看了一眼,张开鲨鱼一样的利齿朝他的脖颈狠狠咬下去。
徐凌毫无所觉,却皱着眉,抬手揉了揉脖子,正是被咬的那块地方,越揉越疼,眨眼间虚汗就冒了出来。
栾芾僵硬地抬眼看向方肆,见他充耳不闻、视若不见的泡茶、倒茶,还顺手给她倒了一杯,完了就摸摸小蛇光滑的小脑袋,在小蛇幸福的眯起眼时慢悠悠地啜饮。
徐凌脸色更糟了,忍着身体忽然涌起的不适,偷看了几眼方肆,没胆子催他,只好出声提醒她:「仙姑?」
她咽了咽口水,镇定地道:「请伸出你的手。」
徐凌以为要给他做法了,心中一喜,满怀期待的将右手搭在茶几上,不料,被人握了上来。
栾芾静下心,闭目感受,关于他的事迹很快就浮上脑海,跟他说的差不多,他见人就笑,左右逢源,即使与人偶有龃龉,也很快就妥当化解,是个亲朋好友都嘆好欺负的老好人。
赵隆确实来找他借过钱,第一次他借了,第二次他却提了条件:「带苏娘来,否则休想。」
苏娘是赵隆新纳的小妾,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她是家道中落的千金小姐,气质和风韵自然和烟花柳巷里的女人们不一样,这样的美人儿物尽其用才好,赵隆想把她献给市长秘书谋取更大的好处,当然不肯让徐凌这个癞□□糟蹋了,当下想也不想就拒绝。
徐凌自觉丢了脸面,很生气,二人吵了一架。
没多久,四处碰壁的赵隆带着苏娘来借钱,徐凌很得意,见苏娘还蒙在鼓里、情意绵绵的依偎在赵隆身边,再忆起多年来在赵隆那里吃到的苦头,计从心来,让人绑了赵隆,并当着赵隆的面按住了苏娘,在赵隆恶毒的咒骂声中、在苏娘惊恐的苦苦哀求里,狠狠的虐待了她。
一夜过去,苏娘全身没有一块好皮,她被强行留在了那间满是屈辱回忆的房间里,没借到钱的赵隆也愤然离去。
隔两日,徐凌怕赵隆乱说话,找人在街上活活打死了赵隆。没了竞争对手,他一时风光无两,每当觉得扬眉吐气之时,他就爱找赵隆曾经的枕边人撒气。
苏娘除了脸完好无损,身上早已被凌'辱得不堪入目,每一次逃跑失败就会被他打个半死,并放一根绣花针在体内,扬言她要是敢出去见别的男人,他就缝了她下'体。
被囚不到一个月,苏娘自焚而亡,死前怨恨的咒骂:「徐凌!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胃里不断泛酸水,栾芾猛然收回手,想要说什么,一开口就忍不住伏在茶几上干呕,脑海里全是那个可怜女人残败的样子,呕得更加凶。
一隻骨节分明的手隔着茶几伸来,不轻不重的在她背上轻拍。
徐凌想去扶,又不敢,担心地看着她:「仙姑,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方肆手里的茶杯狠狠掷中他额头,他「哎呦」一声,伸手一捂,摸到了温热粘稠的血。
「盘云观一百多年来都立着两条规矩,其中一条便是不救咎由自取。」方肆冷着脸,「冤有头债有主,你孽报缠身,竟然还敢上门。」
徐凌没把苏娘的事抖出来就是抱着侥倖心理,哪知他们竟然能看穿,见他断然拒绝救助,扑通一声跪下去,声泪俱下的哀求:「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天师开开恩,若是得救,必定奉上我七成身家做香火钱!」见他脸色更加不好看,连忙补救,「不止如此,我发誓做一万件好事来补偿!天师!救命啊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