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寇青颔首,静静看她好一会儿,才放下车帘。
仪仗队按照吉时出发,车队渐渐消失在青石板路上。
栾芾上了另一辆马车,不多时就到了宫门,她坐在东墙上足有半刻钟,收到消息的少年才姗姗来迟。
他多次护驾有功,不久前升了正二品都指挥使,已不是当初小小的带刀侍卫,他现下穿着全套的金属甲,掌管数万禁军。
不知是服装变了,还是经历了世故的原因,他周身萦绕着威严的气息,看起来有些难以接近。
栾芾含笑等他走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时隔数月,这是二人自密林变故后的首次会面,彼此都明了,身上的伤口痊癒了,心里头的窟窿却怎么也补不全了。
少年坐到她身旁,高大的身子挡在风口处,他眼眸澄净如昔,但一眼望不见底了:「以后很难再见了,不是吗?」
「对。」她的声音低了几度,眼里饱含期待,「你会来看我们吗?」
少年沉默片刻,如实答:「我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栾芾仍抑制不住的感到失望,她低落地问:「那,文武大会那天,你能陪我去观赛吗?」
她是第一次向他提要求,还是小心翼翼的姿态,少年不忍拒绝,迟疑地点了头。
她明显的鬆了口气,重展笑颜。
二人望着天上的云动,感受着怡人的微风,一时无言,享受着难得的静谧。
傍晚,从宫里回府的路上,马车不知何故停了下来。
栾芾撩起窗帘远目,原来是一群人围着一个马车吱吱喳喳的在说着什么,他们手里不是拿着脂粉首饰就是糕点布匹,似乎是附近的商铺老闆在向谁推销。
惹出此等阵仗的人,应当是个经常一掷千金的主,否则那些商人不会如此疯狂。
京里天潢贵胄遍地跑,最不缺纨绔,栾芾见怪不怪了,正要放下车帘,忽然瞥见人群中间有张眼熟的脸,虽然他畜了鬍子,身上也不再着白衣,可是那眉眼和面部轮廓再熟悉不过。
回过神来时,她已衝出车头,远远地喊:「九哥!」
吵嚷的人群霎时变得安静,他们不认得她,可认得马车上司寇府的印记,目下除了宫里,就属司寇府最尊贵,众人收敛了谄媚之色,举止规矩了许多,生怕自己衝撞了贵人。
应九笑吟吟地朝她点头,眉眼间的轻鬆惬意淡了少许,他是笑着的,却让人觉得他失去了被追捧的兴致。
栾芾呆然地望着他们,抓着车帘的手不自觉的越来越用力。
隔空对视几瞬,应九拥着怀里佳人上了车,她死气沉沉地坐回车内。
斗转星移,物是人非,比起相顾无言,不再打扰还能留存住昔日的几分美好,他这般想,她也如是想。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行驶,在不远处的路口一个直行,一个南拐,徒留一群没做成大生意的商铺老闆扼腕长嘆。
九月初一,第三届文武大会敲锣打鼓的举行。
历时九年,文武大会打出了响亮的名声,成为了民办中最权威的比赛,其热度只比科举差了一点,科考金榜题名能得到权势和地位,而才艺大会名列前茅者能获得金钱和名声,都是可以扬名立万的渠道。
每三年的今日,天下学子不远千里纷沓而来,有人想以文会友,有人意在夺冠,好不热闹。
栾芾带着燕笙等在马场门口,三三两两的行人从旁边穿过,有的是参赛的学子,有的是闻讯而来的观众。
辰中二刻,万人座的观众席差不多坐满,她们等的人仍不见踪影。
燕笙踮脚遥望,忐忑不安:「母亲,兄长真的会来吗?」
栾芾也说不准,虽然不是出于她所愿,可林夫人是救她而死,想必他一见到她,就会想起他的养母……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和她见面,痛苦是大于欣喜的。
又过了一刻钟,少年鲜衣怒马,威风凛凛的停在入口。
他穿着玄色长袍,上有金线饰边,还有银色暗线绣作的两隻飞鹤,无光时衣裳朴实,图形不显,站在亮处时飞鹤光华流转,煞是唯美。
栾芾莞尔。
他那身长袍其实和另外三件是一套的,比如她身上穿的绣水纹浅蓝色裙子、燕笙身上的绣水仙丛的桃色裙子,以及放置在家里的那件绣竹青衫,四件的绣纹合起来是一副《仙鹤盘水侧竹林图》,作者司寇青,画于承熙二十年,此画作闻名天下,万金难求。
燕笙激动得小脸通红,笑眯眯地喊:「哥哥!」
少年把缰绳递给马场的仆从,对她亲密的称呼还不太适应,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栾芾牵着燕笙的手,对他浅笑:「快开场了,我们进去吧。」
少年局促地应声,同她并肩入内,坐在其中一面观众席的最前排空出的四个位置上。
今日上午青鸾书院对战四大书院之一的樊玙书院,两方队伍入场,青鸾学子着青边队服,樊玙学子着红边队服;许是青鸾队伍里有个束着高马尾的女学子的缘故,樊玙学子个个趾高气昂,已然摆出胜利者的姿态,青鸾学子这边则是义愤填膺,斗志昂扬。
巳时,赛旗一挥,比赛正式开始,场中二十四人依照各自阵型排开,你争我夺,抢球的时候,双方在规则内大显身手一较高下,使得赛事更有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