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小林均,栾芾心中一痛,她曾经是一个坚韧的人,现在眼泪说来就来。
龙景逸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默了默。
他以前不懂,现在大了,懂了司寇府的巨变都是先帝为了保护他造成的,不免心中生愧,因此,在朝中与司寇青意见相左的时候,他都几番忍让。
他沉默了半晌,低声道:「朕……会帮你找的。」
栾芾垂首,儘量不让自己失态,行礼:「妾身谢过圣上,圣上日理万机,妾身不想因家事让圣上更加劳累。」
龙景逸摇摇头:「无碍。」事实上,知道真相的那天起,他就派人去调查了。
侍人提醒道:「圣上,太后娘娘还等着您呢。」
栾芾又行了一礼:「妾身告退。」
出了宫门,回府的路上,她问燕笙:「你和圣上见过面吗?」否则又怎么会问皇帝为什么不去找她玩。
燕笙反射弧有点长,但有一个优点,过目不忘,她见过的人不会轻易忘记,也不会认错人。
小姑娘有些困了,揉了揉眼睛:「他来过书院,母亲在忙,月见姐姐拿吃食去了,我就和他说话,他答应过我会来找我玩。」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摇头:「燕笙不记得了。」
那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栾芾有一脑袋的疑问,小男主什么时候私自出的宫?为什么来青鸾书院?来了又为什么不通报,谁也不告诉呢?他究竟怀着什么目的?
司寇青听说了始末后,淡淡一笑:「天下是皇上的天下,臣民是皇上的臣民,他烦闷了,出宫一两次散散心也无不可。」
说得也是,青鸾书院颇负盛名,他好奇来看看也正常。
栾芾灵机一动,试探他:「你可算皇上的半师,如何?天子之师可好做?和皇上有无争执?」
他正在作画,一心两用,手中宣笔畅如游龙,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三人行必有我师,朝中还有文武百官,天子之师多如牛毛,师又分助益的良师与妨害的恶师,天子之师好不好做,那得看于天子而言我是良师还是恶师,这得就得去问问天子了。至于争执,他是天子,我是下臣,不该用这个词,不过天子往日对我之授肯伏阁受读,今年起,他隐有不服之势,朝堂上也是如此,常与我辩驳。」
这人在官场混迹久了,说话越来越无隙可乘,回家了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长长的一串听得栾芾头疼,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好了。」他放下笔,拿起宣纸,「瞧瞧,喜欢吗?」
纸上是一名在二楼凭栏遥望远处群山的女子,她明眸善睐,巧笑嫣兮,楼下是人流涌动的街市。
栾芾接过纸,惊讶:「无名楼和我?」
「还有我。」他指着左下角一个小拇指那么大的青衣小人,微微一笑,「承熙十五年九月,我第一次出发参加州试的时候,鬼使神差走过无名楼,幸运的看到了你。」
栾芾记得,九月是她在济生寺救了他的第二个月,那时他们尚未交心,他是在十一月参加完州试才带着应九来无名楼找她的。
「……你怎么不叫我。」
「我想考取了功名,再去见你。」
那时的他又穷,又被世家欺凌,而她是扶郢最有名望的富家千金,和他这个家道中落的穷小子,是不相衬的。
栾芾听了心里难受,小心的把墨迹未干的丹青画作放回案上,搂上他的腰:「原来以前我在你眼里,是这般明艷。」
司寇青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沉沉:「初见至今,一直明艷。」
「那,你觉得我好看还是冰羽更好看?」
「乍见之欢不如久处不厌,最惊艷的女子,不一定是最合适的女子。」
来了来了,又开始打太极了,他没正面回答,但说的话挺讨人欢心的,栾芾对他这点真是又爱又恨。
她不甘心的鸡蛋里挑骨头,嗔道:「眼下你对我『不厌』,哪天出现了让你又惊艷又不厌的女子,我便成了那糟糠之妻了。」
这完全称得上是无理取闹了,他们在扶郢时常常结伴週游,当官上任后又走南闯北了好些年,早就看惯了南方女子的温婉秀美、北方女子的英气蓬勃、西域胡姬的风情万种,那么多各有千秋的美女,他要真是个见色眼开的男人,早就坐拥无数佳丽了。
司寇青配合地顺她的发,语气笃定:「怎会呢?在下对你乍见心欢,久处怦然,心里眼里再也挤不下别的女子了。」
栾芾:「……」行吧,不该和文人斗嘴的,是她输了。
过几日,栾芾听说冰羽进了傅府,连忙跑去问司寇青是怎么回事。
司寇青说他和冰羽挑明了,他和妻子恩爱如初,不管她在司寇府待多少年都得不到他的垂怜,傅梓洲不同,他虽然为人多情,但是对女子非常怜香惜玉,她的美貌又世间罕见,不该在这里虚度年华。
一通情真意切的劝说之后,他让她自己选择。
太后怨她这么多年都没把住司寇青,宫里是回不去了,冰羽在司寇府待了三年也看透了,自知他所言非虚,深思熟虑后,同意进了傅府。
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想到给傅府塞人,还是冰羽,栾芾问:「你知道了冬至那日景怡宫的事?」
他笑而不语。
她确定了,他是在替她出气,同时又解决了府里的隐患,可谓一箭双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