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芾恭敬的表示受教。
回了府里,往常怎么过,往后还是怎么过,反正宫里有本事塞人进来,没本事搅浑府里的水,顶多她再进宫听几回无关痛痒的训,实际上没什么损失。
六月,西临和北甸同时举兵来犯,虞国不敌,连丢十座城池,朝廷紧急发召征新丁入伍。
某日,司寇青午时匆匆回府,他褪去紫色官服,换上了青色长衫,吩咐苏木准备行囊。
栾芾在书房外拦住他,面露惊异:「你要去督军?」
文臣治国,武将□□,各有职责,他这个中书令在战事关头更该镇守国都主持大局,征伐之事自有都督与一众将领去操劳。
「不,是代天子督战。」他挥退下人,打开书房牵她入内,「我国民富兵强,换做平日不惧战事,可是探子来报,西临和北甸忽然摒弃前嫌结了盟,两国正倾力进攻我国边境,且战胜连连。与之相比,我军士气低靡,我带圣上的口谕运粮前往,或能重振军心。」
国难当头,天子御驾亲征最能鼓舞士气,可惜天子稚幼,离不得都城。
现在原剧情尚未开始,栾芾知道虞国定能获胜,可是这不代表着他在战场上能毫髮无损。
她垂首整理他的衣襟,不甘心地说:「我想随你同去,可我一不会武,不能在兵荒马乱里保护你,二我没你聪明,不通兵法和军政计谋,帮不上你什么忙,我……只能在家里等你。」
司寇青捉住她的手,抵在唇边轻吻:「只要我回来时能看到一个好好的你,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苏木来敲门,示意一切已准备就绪。
他眉间的褶子多深了几分:「战事短则几月,长则数载,我不在的日子里好生照顾自己,若有难处,可寻傅兄。」
栾芾敛下不舍,点点头。
他垂首,和她额贴额:「虽遥隔千里,风传我思,云托我念,迢迢年华,吾心可鑑。」
言罢,司寇青鬆开她的手,迅速拿了案上的几份文书,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她走到书房门口,扶着门框目送。
七月初,沙场上的消息时不时传回京里,司寇青到阵前起了大作用,敌我胜仗五五开。
她在书院里收到了一封来自西北的信,一共两页,开头的「芾」字力透纸背,内容除了报平安、诉思家之情,还写了些令人捧腹的军中趣事,落款是字体飘逸的「青」。
她含笑的看完,把薄薄的两张纸放回信封里,珍而重之的收好。
不久,傅梓洲定下了亲事,他要娶填房了。
傅夫人病逝后,傅梓洲为她作了好几首诗,还不时在酒肆里郁郁寡欢的买醉,嘴里念念有词的缅怀亡妻。
世人都赞他是个情种。
可这个情种在妻骨未寒之时欲迎新人,况且眼下战事不断,多少人在沙场上舍命保家卫国,多少个家庭每天在失去儿子、丈夫、父亲,他这个国之栋樑,却在尸骨堆积出来的安逸里大肆操办婚事。
栾芾捏着红色的请柬,腹中窜起了火气,但凡他晚上几个月,等战局稳定了,他再大操大办的娶亲她都不会这么生气。
婚宴当日,她差人送礼去傅府,转而去了婉柔的墓地祭拜。
这么多年来,婉柔从未说过傅梓洲的半点不是,不过从她偶尔神伤时透露出的隻言片语中,栾芾得知傅梓洲早就在外面有了人,那名女子还故意衝撞过婉柔的车架,耀武扬威的讽刺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为此她气病了好几次。
她是御史大夫家的嫡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又好,在世家千金里颇有名气,当年多少门当户对的人家求娶,可她仰慕傅梓洲才华,听信了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甜言蜜语,就此低嫁。
不知傅梓洲新娶的这位美娇娥,是不是他在外的那位红颜知己。
栾芾终归没舍得把傅梓洲这么快就再娶的消息告诉她,只烧了纸钱,在松林里留下了一声长嘆。
十二月末,宫里组织了个祈福活动,祈求上苍护佑大虞度过危机。
栾芾身前是太后和三位老王妃,身后跪着一众官夫人,她们诵文念经,掐着吉时拜天求地,一套流程下来上午就过去了。
之后是斋宴,她的座位在前半段,好巧不巧,右手边是新的傅夫人。
这位傅夫人长得十分秀美,表情生动,是个活泼的女子,她主动问候栾芾。
这次和中秋宫宴不同,氛围凝重,栾芾颔首回应后就撇开头,静待席散归家。
那位傅夫人不会看气氛,一个劲的向她示好,亲热的说她叫子玙,让栾芾往后以名相称,席上没什么人说话,她叽叽喳喳的很引人侧目。
宫宴之后,新的傅夫人递来了好几张拜帖,栾芾和她无话可说,以忙碌为由拒见,但是来自傅府的拜帖并未断绝,只是减少了数量。
怎么说傅梓洲和司寇青都在一个阵营里,栾芾不好做得太绝,忍着不适之感见了她两三次,每次尬聊完一盏茶就送客。
傅夫人好像没有热脸贴冷板凳的自觉,隔三差五的想登门拜访,她不堪其扰,待正月十六青鸾开院,干脆长住院里。
靖启二年二月,司寇青回京。
他第一时间是进宫面见天子,晚间才回府。
栾芾早早候在门外,想着他风尘仆仆的,可能仪容会有些狼狈,比如鬍子拉碴什么的,她还做好了久不见,两人刚见面或许会有些许生疏的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