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有了盼头,拉了拉他的袖子:「行李都收拾妥当了,我们现在出发还能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驿站。」
司寇青倏然望来,诧异地问:「你要同去?」
「旁人都知晓你我恩爱,眼下我们还是新婚,我不随你赴任又怎么说得过去。」
「你,不是要建学堂?」
「地皮已经买好了,偌大的一个学堂总不会拔地而起吧?该雇的人我都雇了,还託了兄长不忙时去监工,等我们再次回来时,学堂应当有模有样了。还是说,你不打算回盛京了,想一辈子老死在广安?」
「自然不是……」
司寇青醍醐灌顶,怀才不遇、壮志未酬的丧气一下就消散了,是啊,他只是暂时偏居一隅,迟早会再回盛京。
他眸里渐显锐利,率先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轻轻拉她起来:「芾,苦了你了。」
这才是她认识的司寇青,栾芾莞尔,和他并肩跨出只住了不到两个月的家门,随着仪仗出发。
寒冬赶路最为艰苦,干粮度日、风餐露宿是常事,广安地处西南,和盛京一个南一个北,马力需走两个月,因此当年的除夕他们是在路上过的,吃的是干硬的馒头和井水。
长途跋涉到达广安时,司寇青先去太守府上拜见,之后一行人才出发去都茂县。
广安是虞国最穷的地方,栾芾来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地的贫瘠程度还是超出了她的想像,百姓最好的房子是全县没几座的土坯房,其他人住的是茅屋、窖洞。
县衙倒是石砖房了,不过路面凹凸不平,屋顶的瓦星星点点的残破,一旦下大雨,屋里的地面就跟外头一样泥泞,县衙的后院是他们住宿的地方,这里稍微好一些,就是房内又黑又霉又潮。
此处县不成县,市不成市,栾芾和司寇青对视一眼,二人一致决定改善百姓的衣食住行。
然而他们刚来不久,广安就不太平了,二月地龙翻身,百姓死的死伤的伤,城里的土房、石板路尽数倒塌倾毁。好不容易挨过地震,又碰上四月汛期,江河倒灌,农田被浸,百姓灾后刚搭的茅屋被洪水吞噬,又是一批人不知踪影,生死不明。
栾芾和司寇青带着衙役今天去挖废墟救人,明天去帮助百姓重建家园,有时候暴雨天还得去救被洪水困住的村户,二人每天忙得脚不着地,住的是和百姓一样的茅屋,吃的是和百姓一样的野菜稀粥。
比起生活在盛京里的锦衣玉食,在广安里过的日子简直苦不堪言。
第35章 雾里照探花8 让我歇一歇
两场突如其来的天灾让广安的人口减少了十分之四,栾芾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可怕的地震和洪涝,若是以等级论,这次地震至少是七级,洪水也是少见的大洪水。
四月下旬,暴雨偃旗息鼓,小规模的洪涝仍会时不时爆发,司寇青常常带人去泄洪,一去就是旬日不归。
栾芾没想到他还会治水,惊讶了好半天,想起原着里写过他博览群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么一来他会治水也就不奇怪了。
他不在,她就带着衙役帮忙搞后勤,安排伤员及时救治、阻止部分百姓私下械斗、和村民抢救田里地里的农作物等等。
六月,在夫妻俩的奔走下,都茂县的灾民全部安置妥当,生活条件虽不比以前,但是比起广安其他地方的灾民,他们好歹有稀粥喝有茅屋住。
当前的难题,变成了如何让都茂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都茂良田稀少,土地大多瘠薄,每年的粮食收成不比别处,赋税后剩的余粮仅勉强能度日,因此百姓才住不好穿不暖,要是碰上大涝大旱之年,免不了饿死一批人。
栾芾和司寇青讨论了很久,又走访各地考察,最后整合了两个人的意见:良田和次一些的土地继续种粮食作物,其他的土地拿来种桑养蚕。
他集结了各村保长几番磋商,把「贫地种桑,沃土养粮」的政策推行下去。
初时不少百姓怨声连连,不肯改变沿袭了几百年的生存方式,司寇青就召集了所有不肯配合的村民,进行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他先指出都茂穷了几辈子的根本原因,再说新政策会给他们带去什么改变,最后跟他们描述广安之外的繁华富庶。
没有人真的想穷到死,他足足说了半个时辰的大道理,成功打破了都茂人固步自封的思想。
安抚好百姓,修路刻不容缓。
此前都茂通外只有一条小路,那条寒酸的官道狭窄崎岖,大雨天就泥泞不能通行,甚至会有巨石从山上滚落下来拦截路面,加上都茂县离广安的其他县市太远,连买个东西都不好买,更何况是运东西出去卖了,所以都茂的百姓才世代种粮食维持生计。
要是不修好路,蚕丝送不出去,粮食运不进来,都茂人就得活活饿死。
司寇青化身为工匠,一一勘察各山各道的地形,修修改改的画出了如何改造路面的图纸,又描了几张分发给县丞和主簿,随后召集了几百个壮丁前去修路。
这方面栾芾帮不上忙,她就带人外出采买桑苗、寻找种桑养蚕的经验人士。
李家在广安的繁荣地带开有粮铺、客栈,有了自家商线的帮忙,几年生的粗根苗就容易到手,只是广安除了种粮就是种棉花,她只能多花费些时间找到外省嫁来的符合条件的妇人,然后出示司寇青盖了官印的文书以官府的名义僱佣了两个妇人回都茂,再让妇人传授都茂百姓养蚕等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