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庄梦蝶垂下眸子, 「我也有私心。他害了大哥,不报仇,我无法安息。」
凌衣衣点点头:「好。」
她赞同一切的恶都要付出代价。
「我会帮你,也请庄小姐配合我。」凌衣衣收回了任山河的信,「周子书现在在哪里?」
海城报社的地下室中, 周子书眉头紧皱, 构思着电报的用语。就在他的思绪高速运转的时候, 一道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是他和庄梦蝶约定好的摩尔斯密码。
打开门后,周子书却愣住了。
门外的不是庄梦蝶,而是那个一直不愿意听他的话的报社新人凌衣衣。
他没有立刻攻击她, 因为刚刚的密码已经证明了凌衣衣是被庄梦蝶所信任的人。
看完了凌衣衣交付的任山河的信与日记, 周子书沉默了下来。
许久之后, 他抬头, 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凌小姐给我看这些, 是想说服我不要解放出大哥的灵魂?」周子书的目光黑沉。
「大哥和蝶蝶都是善良的人。」周子书抬头, 看向挂在墙上的海城地图,「可我和他们不一样。」
「海城不值得。」他笑声森寒, 「这漆黑的地方,变成鬼城又如何?」
任山河刚刚当上海城大统帅的时候, 刚刚过了二十岁,他生得英俊,剑星眉目。骑马走过大街时,人人都要为他侧首抬目。
但他从不亲近任何人,翡翠公馆更是从未迎接过外人,仅由任山河与家仆居住。
乱世苍凉,十年来,任山河都为护得一城平安尽心奔波,他生性正义仁慈,得了许多美名,也得了许多骂名。
这样的人,是不为这个污秽的世界所容许的。
海城古墓的发掘一直被任山河反对,他却自己派兵看守着那里,无数人腹诽他欲私吞国宝重器。
北城考古队南下,一夜死于翡翠公馆,流言四起,都说任统帅为吞成果不惜谋害知识分子,进步青年。
而当他失踪于墓中,不再回来,他的名声更是跌到了谷底。
为财而死,谋夺不义,是蠢是毒,本性败露。
伪君子,真小人。
这当中,少不了李威平的煽风点火。
这个从北城归来的军官,受到了海城权贵们的一致追捧,步步晋升,推平一切阻碍,赢得了新任海城大统帅的位置。
流言越来越多,海城报社发出的「揭露过去真相」的通讯越来越多。
任山河过去做的好事,都成了别人做的被任山河冒名顶替的事,任山河的功绩,都是巧合或军师高人指点,任山河从没做过的恶事,也一件件冒了出来。
「幸好这任山河只任了海城大统帅十年!」
「幸好李威平大统帅来了,拯救了被黑暗笼罩十年的海城。」
任山河一生的重量,比不过他人的一言荒唐。
「我也已不是人了。」周子书冷笑,「为什么要让这些比鬼更恶的人过快活日子?待大哥被解救出来,他将是最强的存在,整个海城也会在他的掌控下变得更好。」
「对人心软根本不值得。」
凌衣衣看着他沉郁于黑暗中的背影,平淡道:「你确实更狠心。你带着我们几人行动,无非不是为了让我们看到过去的真相,在此事中缺陷越深,也被李威平忌惮。」
「在墓中你离队,就是要把新人推到李威平面前当靶子,伪造自己失踪的假象,隐于暗中。」
「正巧,对于敌人,我也从不心软。」凌衣衣微笑起来,「我来这里,不是和你商量,而是给你命令。」
「李威平与你和庄梦蝶多次接触,就是想找出被任山河藏起的关于北城间谍的证据。」凌衣衣的目光落到被周子书拿着的任山河的信上,「而藏匿的地点,就记录在那封信里。」
周子书转过头来,面色阴沉:「梦蝶告诉你的?」
凌衣衣不置可否。
小时候,周子书喜欢和任山河一起玩间谍游戏,庄蝶蝶年纪太小,看不懂,只记得他们将很多符号融入了汉字的笔画里。
刚看到任山河的信,庄梦蝶就被唤起了幼时的记忆。这封信上的密码,只有周子书才能解读。
「命令我?」周子书不以为意,「你不如求我。」
凌衣衣微笑起来:「不论这封信指向的确切地点在哪里,它都在海城古墓中。」
「而墓中的机关已被我尽数调整,没有我的指引,你再进去,就会被永生困住,成为古墓中被用作伤人的机关的诡物。」
「若不信,你大可以试试。」凌衣衣将周子书的狂妄之语奉还了回去,「要找出证据,推翻李威平,为任山河平反,你不如求我。」
闻言,周子书的表情变得难看。
凌衣衣抬眸,她的视线让周子书感受到刺骨的讥讽。
「周子书,你以为众人皆醉你独醒?」凌衣衣笑出了声,「还没注意到吗?你才是一直被蒙蔽的那一个。」
「你还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吧。」凌衣衣走向门外,「对于有用的下属,我还算有耐心。跟我来吧。」
她已经把周子书定位为她的下属。
因为她笃信自己算无遗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