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职员工都如此,更何况是他们这些退休职工。
原本每个月还能领两千来块的退休金,从去年开始,卞老师听不少人都说每个月只有三百来块,大家连基本生活都保障不了。
有存款和孩子的勉强存活,但大多辛苦一辈子的普通职工又能有多少存款经得起用。
「我前次去就听到好几个伙计说要去找份清洁工的活儿,不如咱们僱佣他们来工作多好。」
结尾提出了他们商议后的决定,但这回峦星河并没有痛快的答应下来。
「……」
「这些叔叔阿姨年纪都和卞老师你们差不多吧?」峦星河突然问。
几人点头。
「我是很愿意帮一把,但大家有没有想过?如果要招人,我们是要正式签订合同的,如果叔叔阿姨们工作期间有个好歹……恐怕掏空大家的资产都赔不起。」
长辈们心地很善良,但其中会发生的一些麻烦峦星河得先去预设。
由不得他将极少数会出现的情况先跟大家说,只要碰上一例西图澜娅餐厅都将彻底完蛋。
「星河说得对,别说是咱们西图澜娅餐厅,就是医院里都出现过不少次故意讹诈赔偿的案例。」舒明华用自己的亲身经历作例子。
众人一想,都立即被那种麻烦吓得产生退意。
想帮助人家是好心,可一旦牵扯到自家人后,普通人都要深思熟虑一番。
「但……」峦星河话锋一转,又突然眨了眨眼:「也不是不行。」
「……」
「厉叔可以把情况跟社区反应,他们肯定很乐意帮你出解决法子,到时再决定要不要招聘叔叔阿姨们来上班。」
「我还以为你要我出面去和向老闆谈生意呢!社区的人我行。」
和陌生人交流厉院长不拿手,但和社区工作人员打了十几年交道,听到是老熟人,面上立即鬆了口气。
几人神情一丝一毫都没逃过舒明华的眼睛,看正事说完,不由好奇地推了把厉院长:「好歹以前是生意人,怎么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一样,畏手畏脚的!」
舒明华的话也正是峦星河好奇的点。
一个做了十几年生意的人,怎么会是个社恐,这点从他进养老院起就开始好奇了。
厉院长努努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其实我以前不这样的。」
大家更是好奇。
厉院长原名厉琥,国家战火纷飞前他跟随父亲母亲远赴重洋出国做生意,后来战争爆发,他们都被留在了异国他乡。
厉父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在当地成了小有名气的商人。
厉琥本身在这种氛围中长大,性格继承了厉父做生意的精明和手段,成年后顺利接过了父亲的生意。
后来,国家战事吃紧,号召海外华人华侨捐款,厉家也捐了大部分身家用以支持国家。
但此慷慨义举却得罪了同城中的帮派老大。
厉家一旦资产缩水,意味着他们能收到的保护费也跟着减少,加上厉家把最赚钱的几家铺子卖给了洋人,以后他们就更加不敢去收保护费了。
「那些小混混隔三差五就找麻烦打我一顿,我都被打怕了。」厉院长撸起袖口,露出胳膊大块被烫伤的痕迹:「这是有次被按到锅里烫伤的。」
好些年的欺辱导致他一看到陌生人靠近就立即害怕起来。
父母早逝后,因为担心连累家人,他连婚都不敢结,所以才孤身一人多年。
「等国家一开放我就立即回国了,走之前还被敲诈了大半财产。」厉院长耸耸肩:「要不他们才不会放我离开。」
虽然伤害已经过去过年,但留下的伤痛却无法磨灭。
厉院长带回来为数不多的钱财全都买了这块地,总算才让他过上了点安生日子。
至于峦星河第一次所见到的那块古董表,其实是厉父留给儿子的唯一念想,如今算是厉院长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你们一家为国家牺牲了不少。」
虽然厉院长说得很简略,但舒明华还是能从其中联想到许多不堪回首的痛苦往事。
厉父厉母如何会早逝,挨打那些年厉院长又是如何忍过来的,最后又付出了多少代价才能回国。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人心疼不已。
「……」
峦星河静静看着,院中的几位叔叔阿姨其实年轻时都受了很多苦,包括小时候从没吃饱过饭的胡永军。
廖阿姨的耳朵,卞老师的腿,金旭的孑然一身。
但好在……如今他们都很好……还会越来越好。
啪啪啪——
峦星河笑着轻拍手掌,打断看似越来越浓重的悲伤情绪。
「该准备明天的菜了,晚上咱们吃完火锅放电影。」
「……」
大家相视一笑,起身朝各自岗位走去。
***
第二天。
早晨五点半一到,平养老院照常亮起灯光,大门缓缓被拉开。
峦星河将门全开,照例在门上挂上由夜光条製作的营业标誌。
三个孩子的全手工作品,夜里闪闪发光导致看不清字体,到了白天碳素笔写的字被阳光一照更是连字都看到不。
但峦星河还是风雨无阻地挂到门上,这才抬头看了眼天色。
目光划过门口时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