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梦境比上一次更加清晰,不是一段没头没尾的回忆,更像是洛德露西娅在北大陆度过的所有时光的缩影。不过苏洛知道她最后的心愿也没能实现,南北大陆依然开战了,战火延绵数百里,到处都是被暗元素侵蚀的魔兽与披甲执锐的圣骑士。
甚至连她自己也没能躲过,从漆黑猛犸到更高阶的魔兽,最后是一切的源头——北大陆的真神魔君。
仿佛在梦境中度过了数年,手中还残留着白焰刀刺入敌人心臟的感觉,苏洛抬起头,看着星光璀璨的夜空,一时间有点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阿洛?」焰白的光团从她发间冒出来,睡意惺忪地蹭了蹭她的颈窝,「怎么了,做噩梦了?」
「算不上是噩梦,只是回想起了一些经历。」苏洛笑了笑,那的确算不上是噩梦,好像洛德露西娅愿意给她看的,都是生命中彩色的瞬间,甚至还贴心地在分离到来之前切断了梦境。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发现黑髮的学士不见踪影,刚刚平復了些许的心跳顿时再度加速,连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意,「……司夜呢?」
「出去起夜了吧。」焰白嘟哝道,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不太对劲,眼中的睡意顿时消退了不少,「阿洛,你到底回想起什么了?」
苏洛没有回答,也起身走向了营地外围,她很快就找到了站在峡谷外的学士,那人黑髮黑衣,背影好像要融入夜色里,听到她的动静后便转过头来,显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与梦境中妖紫的眼睛不一样,但那张脸依然与最初将洛德露西娅救出牢笼的脸,还有分别时带着些许黯然的脸重迭在了一起,恍惚间像是跨越了千万年的重逢。
司夜……或者也可以叫他魔君莱德?
夜风吹起了苏洛白色的长髮,司夜向她招了招手,待人走近后自然而然地替她整理了厚毛披风的领结,一边出声叮嘱,「夜里风大,怎么起来了?」
这些不经意间的小动作也与梦境里的莱德十分相似,他总是习惯分一丝目光留在她身上,无论多细小的不适也会被注意到,苏洛眼眶莫名一热,任由对方整理她匆匆披上的毛领,低头垂下了目光。
「我做了一个梦。跟司夜之前的猜测一样,一个像是晨曦女神……不,应该说是洛德露西娅·梅尔兰斯回忆之梦的场景。」
苏洛低声说道:「那是一段非常愉快的回忆,我见到了曾经的同伴,见到了约修娅,伊雷的祖先,没有化灵的小白……还有你。」
司夜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瞬。
「在胧月森林初遇之前,我们就已经见过了吧。」白髮的少女抬起头,翠绿的眼睛里闪烁着氤氲的光,「你到底是谁呢……?」
「抱歉,阿洛,我没打算瞒着你。」司夜收回了手。
一簇黑色的灵魂之焰在他指间燃起,那是不带任何色彩的纯黑,似乎连周遭的光也一併吸了进去,比夜幕更加幽暗,一眼看不见底。这不是苏洛第一次看到司夜点燃灵魂之焰,但那幽深的黑色仍然令人暗自心惊。
「我是魔君的宿体,这纯黑灵火就是证明。」司夜低声道,声音里似乎含着一声微微的嘆息,「这是与我们之前遇到过的侵蚀结晶完全不在一个等级的暗元素,所以元素精灵才会对我避之不及。」
「不过与你不同,我没能继承过往的记忆,从一开始就是一片空白,只能从历史之中寻找真相的隻言片语。」
「我并非自然降生,没有父母,亦无血脉至亲,传承下来的只有这纯黑灵火,还害得我唯一的导师因此亡故。」司夜低头看向了自己掌心的脉络,随后用力握成拳,「你问我到底是谁,我其实也想知道我是谁,又从何而来,该往何去。」
夜晚的风很冷,在峡谷外站了这一会儿,彻骨的寒意已经冻得苏洛骨头缝都在疼,却也令她彻底从刚才的梦境中抽离,回到「苏洛」的意识中来。
回忆里的莱德也曾为此迷茫过,最后是洛德露西娅跟他一起找回了过去,虽然是并不怎么愉快的方式,她依稀记得这是魔君復苏的方式,与万古长存的圣明不同,魔君每一次苏醒都会拥有全新的神格,而苏醒的契机则依靠北大陆民的「信仰」。
圣战之后诸神陨落,是谁的「信仰」在跨越三万年之后,还能让魔君復苏呢?
苏洛心中柔软,伸手握住了学士微微颤抖的手。
「该道歉的是我才对……被这一次的梦境影响太深,直到刚才都还有些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呢。」
她抬起头,翠绿的眼睛里是司夜熟悉的神采,像森林深处浮动的萤光。
「不管是谁的宿体,司夜就是司夜,是圣德拉戈羽学院出身的一流考古学士,也是纯白耀影不可或缺的重要一员啊。」
「我会跟你一起寻找的,完成你导师的遗愿,搞清楚创世纪到底是怎么回事,魔君的復苏又意味着什么。」苏洛笑了笑,「这么一想纯白耀影还真是不得了,不仅有十二煌星、佑夏炎狼,连晨曦女神跟魔君都加入了,放在神代时期可是足以毁灭世界的阵容啊。」
「阿洛……」司夜望着她,半晌回握住了少女的手,向往常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白髮。
落在头顶的触感熟悉的让人想要落泪,苏洛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发红。梦境里的司夜也喜欢像这样揉揉她,宛如无声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