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体质未免太差了些。
还是这些天用脑过度?
不管由于哪一方面原因, 于眼下来说都不是好事。
「刚有点……灵感……还没开始……雕塑呢。」
林诺脑袋里混沌成了浆糊,断断续续地吐息着热气, 从喉咙里滚动的声音像奶猫一样细弱。
金色大猫本来笨拙地帮他解着衣扣, 听见林诺难受地轻吟,不禁担忧地凑近了听,待听清了那几个字, 却差点气炸肺。
都病成这样子了, 还想着雕塑。
它的小画家还真是要艺术不要命。
……而它所喜欢的不正是全神心交付热爱的林诺。
灰蓝色眸子明明灭灭, 幽邃得仿若星空。
金色大猫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幻化成人形, 帮林诺脱掉湿衣服, 用干燥的毛毯包裹住他。
骨节分明的手指, 在林诺湿润的头髮间穿梭着,慢慢地带走水分。
随后金色大猫将林诺拦腰抱起,轻柔地挪到床上,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身后星际暴君微皱着眉头,手里端着水杯,还有感冒药。
作为精神体和本体,信息是相通的,除非遇到异常的情况,或者特意拒绝了对方。
所以那隻暴君很快知晓了发生的一切,并愠怒地自责没有照顾好林诺。
一人一狮几乎没有交谈。
洛伦佐坐在床边,托起林诺的身子,让他倚靠在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餵他药丸。
林诺睡得迷迷瞪瞪,嘴里被塞进苦涩的东西,绯艷的舌尖反射性地往外抵触。
洛伦佐凝睇着那不安分的小舌,忽然探下身子,吻住了温凉柔软的菱唇。
舌尖抵着药丸,往里面推送,和林诺的小舌相遇,卷舞着,直到他吞下药丸。
林诺微蹙起好看的眉,从喉咙里发出奶猫受欺负的呢哝声音。
「好苦呜呜。」
洛伦佐垂眸而笑,随后一口一口哺餵他加了糖的茶水,并且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他变得热涨的唇。
「还苦吗?」
滚烫的热气扫在脸上,痒痒的有些酥麻,林诺费力地睁了睁眼,仍很难从睡梦中挣脱。
「不苦了,清甜。」
他勉强撑起脸颊,在洛伦佐肩窝里磨蹭着,几不可闻地说道:
「谢谢利奥,还有猫猫。」
一人一狮一顿,洛伦佐拥紧了他,用怜惜的口吻说道:
「等你身体好了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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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的药物明显有效,林诺第二天就好得差不多了,除了身子还有点乏累,其余一切无碍。
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左拥右抱,利奥和金色大猫都陪在自己身边。
他俩似乎都担忧了一夜,而昨晚的梦境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不过梦见猫猫变成利奥是怎么回事?
……睡糊涂了吧。
林诺注视着金色大猫,忽然亲了亲它毛绒绒的脸颊,嗯,是我的猫猫没错。
金色大猫睁开眼睛。
洛伦佐也睁开眼睛。
两双灰蓝色眼眸神情各不相同,金色大猫得意地甩起了尾巴,尾尖绕出个心形。
洛伦佐视若无睹,用关切的口吻询问:
「身体感觉好些了吗?」
「好些了,今天雕塑可以开工。」
大猫:「……」
金色大猫伸出肉垫,抚摸了下林诺的额头,温润干爽,已经没有昨晚滚烫的热症。
但这么急着工作也属实……难言病癒。
洛伦佐:「……」
洛伦佐:「用不着这么急切,可以多休息会。」
林诺从床上坐起身,安抚地对他们笑笑:
「想休息也休息不成。灵感来了,脑海里会翻涌得睡不着,不发泄出来,什么事都做不了。」
如小画家所言,林诺连早餐都没有吃好,就匆匆忙忙地跑到后花园。
画好图纸,製作泥塑稿样,和雕塑机器人磨合协作,忙得热火朝天。
「诺诺这样忙下去,好怕他吃不消。」
「嘘。」
其他人远远观望着,丝毫不敢接近,连讲话声都压低了好多。
金色大猫也不再像前些天跟在屁股后面,溜圈散步,而是卧在飘窗檯面上,隔着玻璃眺望林诺工作的样子。
神情专注,目光一瞬不瞬。
倒影在灰蓝色眸子里的小画家,被园子里的一些花花草草半遮掩着,在汉白玉巨石的映衬下,显得纤弱又温软。
而就是在这具病弱的身躯里,滚盪着艺术家燃烧的激情。
似高山之巅雪融的流水,又似积郁了千年万年的沉默熔岩,只等着云见天开的那日,源源不绝地流泻思绪,哪怕烧熔身体也在所不惜。
金色大猫趴卧着,慢慢合拢眼帘又睁开,灰蓝色眸子里氤氲着浓浓的疼惜还有嫉妒。
对的,嫉妒。
金色大猫非常嫉妒那座被小画家注入天才构思的雕塑,还有协助他雕塑的工艺机器人,甚至他手中的梅花锤和石雕凿。
被那双温暖的手握着,叮叮当当,叮叮当当,汉白玉碎屑在盈满洋桔梗香的空间里飞舞。
而它无缘置身那方空间里,与小画家共享艺术的流思。
……看来它这隻猫科动物,也需要学一点艺术上的知识。
那隻暴君比不过就算了,若连一隻没有工艺机器人也比不过,岂不是丢煞猫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