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诺放下笔,出神地凝望着,手指摩挲玻璃默默擦了擦,外面的玻璃是擦不到的,溅落的雨珠在窗户上滑落一道道湿痕。
他回眸望向别的窗户,背风的窗户没有受雨水打湿,光洁如镜,也更能望清雨雾瀰漫的世界。
糜烂中放逐璀璨,大片大片的藤花晕染着紫色色块,远处郁金香花田靡丽斑驳,仿佛点染的印象画,美得烂漫而绚烂。
林诺静静欣赏片刻,在室内寻了把伞,出屋下楼,台阶上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金色大猫窝在沙发里昏昏欲睡,享受着雨天里难得的安宁,睡梦里嗅见白桔梗香,循着香味望过来,身体便笼罩了淡雅的姿影。
林诺撸了几下它的毛髮,轻声细语道:
「猫猫在这好好休息,我在外面閒逛一会就回来。外面下着雨,猫猫就不要跟着。」
狮子讨厌水,哪怕现在是星际时代,基因里也残留着丛林莽荒的记忆。
金色大猫不着痕迹地点点头,灰蓝色眼眸穿透雨雾,似乎在望向时空中的某处,意味深长地潋滟着暗光。
肉垫扯了扯林诺的衣服,脑袋轻蹭着他的腿,林诺微微偏首笑道:
「不想让我到外面么?」
金色大猫细不可闻地轻嗯,林诺揉了揉它的耳朵。
「可是不行呢,有些灵感一瞬即逝,必须及时抓住才行。」
金色大猫鬆开了爪爪,天大地大林诺的事最大,哪怕可能违背自己的心意,它也不愿干扰到小画家。
林诺笑着又揉了揉它的脑袋,金色大猫实在乖顺,完全无法克制心中的喜欢。
「等我回来就陪你。」
大猫轻甩了两圈尾巴,表示收到了他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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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诺打着伞来到外面,平时庭院里挺热闹的,今天略显冷清,花圃草地沾染着冷冷清清的雨水,叶片花瓣浸得湿漉漉的,香味也洇透了薄寒。
青石板路湿滑、返照着水光,石板缝里露出几线青苔,林诺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儘量在石板中心走。
出了庭院,郁金香铺天盖地的袭来花香,像是花瓣被雨水泡得香味浓郁,控制不住地随风播散。
叶片洗涤得浓绿,垂挂着一颗颗雨珠,晶莹剔透像是串联起来的珍珠。
「你也来画郁金香?」
背后传来大嗓门的声音,叶片震了震,雨珠洒落进泥土里。
是那晚提醒他们的年轻人,名字叫钱德勒,一头红毛、绑着个小揪揪,耳垂戴着骷髅耳钉。
黄灿灿的眸子望过来的时候,热烈又好奇,牛仔衣裤特意留着破洞,裤脚有点长,垂在泥水里也丝毫不在意。
不像是学绘画的,倒是搞摇滚音乐的,单看外表,很难想像他能耐得住性子,在画板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不,随便看看而已。」
林诺友好地笑笑,对方似乎大大舒了口气,粲然笑着露出八颗白牙。
「幸亏你不画啊,否则我肯定没法与你比。」
林诺摇了摇头,回忆着他的画作说:
「谦虚了。就算我画,也画不出你的那种狂放潇洒,介时输的说不定是我。」
钱德勒得意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递出眼神。
「你老公一直在那等着,不去看看吗?」
林诺莫名所以,顺着目光望过去,只见紫藤花树下停着一辆悬浮车,低调奢华泛着银色光辉。
貌似是利奥的车,和在荷鲁斯星球的那部差不多外观。
「他不是我老公,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
林诺一本正经地纠正,钱德勒眨了眨眼调侃:
「气性真大啊,都同床共枕了,还能说是普通朋友?」
林诺唇瓣微翕,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听对方又说:
「人家也不容易,你在屋里关起来生闷气多久,人家就在外面等了多久。梅老劝他来屋里坐坐,他也不肯。」
心臟微微紧缩,酸涩而疼痛,林诺垂眸望着脚下的水花。
「我没生气。」
「没生气,还不快哄哄他。」
钱德勒推了他一把,林诺顺延着力道迈动脚步,朝着悬浮车走去。
这段路潮润得厉害,青石板间冒出水泡,踩在上面啪嚓啪嚓的响。
与悬浮车的距离不断缩短,林诺停在车前,隔着被雨水打湿的车窗玻璃,能看到男人优美的侧颜。
轻扣车门,很快车门被打开。
林诺收了雨伞躲进车里,全身的雨意被车内暖烘烘的空气浸透,寒与暖温差交替,身体细微地抖了抖,毛孔有张开的错觉。
「冷?」
「还好。」
刚说完就打了个阿欠,脸颊潮红,怎么看都不像很好的样子。
男人握住了他的手,冰凉的手指被收拢进暖烘烘的手心里,解冻了似的有些酥痒、不太好受。
林诺想抽回手,却听男人说:
「还没消气?」
灰蓝色的眸子凝睇着他,瞳孔里氤氲着幽暗的涡旋,边缘有圈不露痕迹的红,像是情感逼仄到了深处,不自觉带出的委屈。
林诺摇了摇头回应:
「没生气,一直都没有生气。」
停顿片刻补充了句:
「而且雨唯特意向我解释了原委,她和你之间没有暧昧,虽然不知道为何突然跑出来壁咚她,估计和她贴身跟踪脱不了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