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见述原本是要竖起眉毛,不管不顾地说上几句气话的,现在浑身的刺都软下来了。
安室透还在道歉。
鹤见述顿了顿,软声道:「好啦,透哥,我又没怪你。」
鹤见述隐约听见另一头嘈杂的声音:
「安室哥哥在和谁打电话啊?」
「一定是女朋友!声音都变温柔了!」
「你们不要偷听安室哥哥打电话啦,元太、步美,快要下雨了,我要回家了,你们的作业到底写完没呀?」
除了小孩的声音,还有几个更远一些的,听不太清的声音。
「……你竟然真的把电视拆了,还好有安室先生帮我们修好了电视。」
「小兰姐姐,不需要他,我也能修好啊!」
「小鬼,你还敢说?!」
「嗷——!」
安室透:「阿鹤……阿鹤?」
鹤见述从恍惚中惊醒,连忙回应:「透哥,我在。」
——总觉得刚刚那些声音在哪听过,是错觉吧。
安室透合上毛利侦探事务所的门,嘈杂的声音一下降低不少分贝。
他歉意道:「抱歉,我这边有点吵闹。」
鹤见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听见了,难怪你听不见铃声。」
「啊……其实也是因为我昨天调成了振动,还没调迴响铃模式。」安室透说,「我刚刚查看了一下line,你来东京了?」
不知为何,鹤见述总觉得男人的声音紧绷不少。
鹤见述对情绪的感知一向敏锐。
他迟疑道:「……透哥不希望我来么?」
安室透立即:「没有,怎么会。阿鹤能来看望我,我很开心啊。就是,武侦那边给你放假了吗?」
——透哥并没有完全说真话。
他的确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开心,但不是百分百开心。
鹤见述抿了抿唇,低声道:「他们给我放了带薪假,一刻也没有耽搁,把我送来东京了。」
「……阿鹤,你等等,我和同事说一声。」
安室透跟榎本梓打了个招呼,说明自己需要提前下班,并得到同意后,才重新接起电话。
他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
「是出什么事了吗?」安室透面色凝重地问。
见识过与谢野等人的护崽后,他不认为武侦会因为阿鹤想他,就马不停蹄地把小猫送来东京,只为和他约会。
不是这种原因,就只能与正事有关了。
安室透的推理是正确的。
鹤见述很快就回答了他:「港口Mafia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知道我的能力了,想抓我。太宰先生说港口Mafia的手伸不到东京,让我来找你避避风头,就当带薪休假了。」
鹤见述的声音很低落:「……透哥如果不愿意我来打扰你,我可以再找别的地方落脚的。」
少年的视线瞥过一旁的小花猫,突然又有点生气。他赌气道:「我跟巷子里的流浪猫挤一挤也可以的,反正只要武侦跟港口Mafia谈妥了,我就能回横滨了!在那之前,我就睡地上的纸箱……」
「不许胡说!睡什么纸箱,不可以!」
安室透再度打断他,男人的嗓音严厉一瞬,又慢慢重归温和:「阿鹤,我没有不乐意啊。」
鹤见述抱着膝盖,吸了吸鼻子:「你就是有,我听得出来。」
哭腔很重。
安室透哑然。
他知道阿鹤对情绪敏感,但没想到只是一瞬的情绪变化,阿鹤也能发现。
喜欢的人认为自己是最安心的港湾,在遇到困难时,第一个想到的是求助自己。
恐怕没有男人会不开心。
何况他也很想阿鹤……
只是,东京的确不是目前的港口Mafia能够触及的地盘,却被另一个庞然大物的阴影笼罩着。
拥有跨越了百年历史的跨国犯罪组织,成员几乎都以酒名为代号的组织,就盘踞在东京的阴影里。
正如港口Mafia无法过多干涉东京一样,横滨也有自己的管理者——三刻构想。多年来,组织不是没试过往横滨发展自己的势力,但总是不了了之。
横滨是组织无法触及的领域。
将阿鹤放在横滨,起码不用担心组织会伤害到他。而现在,阿鹤被迫来了东京。
安室透的心有些抽疼。
他的猫怎么会被迫颠簸流离?
来不来东京,会不会被组织盯上是一回事。鹤见述有没有被逼迫,会不会不开心,这又是另一回事。
「我真的没有不乐意。阿鹤,我们不是有约定的么,我怎么会不要你?」安室透坐进驾驶座,合上车门,眉眼皆是温柔。
鹤见述想起拉过钩的约定:「真的么?」
话中还是带着哭腔。
「真的。」
安室透万分诚恳,恨不得把自己的真心直接拿给鹤见述看。
男人轻声哄道:「你别哭。」
「……好叭。」
鹤见述感受到了安室透的诚恳,觉得他没有骗自己。
可是刚刚情绪上头了,又想到自己一整天奔来跑去,只为给他一个惊喜。
而知道自己过来,安室透第一反应竟然是迟疑。
想到这,鹤见述就有点生气和委屈。
他不出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花猫的毛毛。
安室透看了看天色,着急道:「阿鹤,你在哪里?告诉我地址,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