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舍五入余小殊也得下跪磕头。
余殊僵着脸,动都没动。
虽然不是十分仓促, 她早有心理准备, 但是真到这一刻,她依旧还是觉得极为荒谬。
荒谬极了。
你轻轻鬆鬆原谅了高祖,那余家呢?
她们这些年的教育,这些年的悔恨,都算些什么?
余殊一时心头千万般复杂。
姬命微笑道,「各论各的吧,不然你恐怕也得给阿舟下跪磕头。」
江枫想了想, 「如果是结婚的时候, 我倒是不介意。」
余殊总算回过神, 脸色复杂的看着代侯,「不肖子孙殊, 见过……」
她往上数了数, 两百年, 余家都过了九代了, 她一时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彙形容。
江枫出主意, 「这有什么难, 就喊老祖宗, 反正都是祖宗,没有区别的。」
她朝代侯挥手,「哈喽,你总算出来了!你还记得我吗?」
代侯瞥了她一眼,「江枫。」
江枫笑容陡然灿烂起来,「嗨偶像~」
代侯表情微妙,似乎有点被她逗笑了。
姬命也很开心,「你们怎么出来的这么早?」
江枫听到这种死亡问题,又僵住了。
所以说,她们刚准备瞒住别人,这不一开始就崩了。
到时候但凡李清明多问一句,她能想不通自己的情况?
「亲爱的,我们怎么出来的这么快?」
江枫微笑着将死亡问题甩给余殊,并眼神注视她。
余殊凝视她苍白的脸色,陷入了僵直状态。
姬命十分疑惑,不假思索的问道,「你们出来了,李清明呢?」
江枫被会心一击,表情不自觉崩裂。
就连姬命,看见她们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李清明呢』?
是啊,李清明呢?
江枫突然又后悔了,她觉得自己根本不该想这么多,应该在当时第一时间衝进去。
至于尴尬,迟疑,全部都留给后面再说吧。
注意力一转移,江枫就笑不出来了。
看着她暗沉沉的脸色,余殊稍微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们没看见李清明?你们知道她在哪里吗?」
姬命多精的人,闻言自然笑道,「当然不知道,这里毕竟是遗蹟,有所意外也是正常的。」
她心里想的是,李清明是不是……死了?
不然江枫怎么这种表情?
但是江枫不说,她自然不会特意提出来。
只是转头时,姬命也有些怅然。
那个孩子真的很像阿舟,她其实很喜欢。
终究悲怅,她嘆道,「人生有七尺之形,死为一棺之土。予独何人,能全其寿?」
她苟且两百年,送走了无数故人,倏忽百年,《东山》犹嘆其远,况又过之。
而在不远的将来,她也要眼睁睁的送走秦秋。
只是想想,她便觉得喘不过气来。
余舟走到她身边,担心的看着她。
江枫呆呆的看着她,「予独何人,能全其寿?」
「不是!清明没死!!!!」
姬命的感慨突然被打破,她立刻转头,「她没死你为什么……?」
江枫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但是她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
她将头埋入余殊怀里,苦着脸难受极了。
姬命渐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个表情,她看江枫露出过很多次,深浅不一。
「江枫,」姬命若有所思,「你每次做错事,又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做错事的时候,都会露出这种纠结的表情。」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她眼眸微沉,嗓音带着异样的低沉蛊惑,「遵从本心。」
「不止是爱情。」
江枫抓紧余殊的肩膀,咬着唇道,「可是,来不及了。」
余殊深吸了口气,低头看她,「肩膀,疼。」
江枫抓的更紧了。
余殊终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算了,我们去。」
「你们别跟来。」
余舟看着她们的背影。
姬命笑,「你看出来她们的问题了吗?」
余舟嗓音冷淡,「心虚。」
姬命抚掌而笑,「然。」
「做错事当然要心虚,」姬命远望,「就算这个错也许微不足道。」
余舟此时倒是微顿,「你知道?」
姬命无辜的看着她,「你不是看出来了吗?」
「直觉。」余舟简短的道。
「真像。」姬命嘆道。
余舟缄默。
姬命:「李清明一直跟着江枫,寸步不离,就像你我。」
「而江枫,也大抵如此看重她,这里这么危险,理论上她一出来应该就会去找李清明,而不是在这里与我们谈笑,除非……」
「而我一问到李清明,她表情就那么……」姬命没想好形容词,「所以我以为李清明死了。」
余舟看着远方,「很像吗?」
姬命嗯了一声,「远远看去很像,我一度以为她是你的转世。」
「不过后来细看,就又不觉得像了。」
那些细枝末节,每一处都在提醒她,她不是余舟。
至少……余舟没有把家里所有东西摆成对角线的习惯。
某种程度上,这位李将军也是个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