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幽静的殿内终于响起声音。
「壮士……?」
「她喊我壮士……」
赵襄笔尖一顿,居然有点想笑,「这说明你易容易的好。」
余殊摸了摸自己的脸,幽幽一嘆,「那也不该沦落成壮士啊。」
她底子这么好看,易容了也该好看。
「赵家主一点眼光都没有。」
「江枫有眼光?」赵襄忍着笑道。
余殊瞬间没声了。
赵襄转头,「为什么一说她,你就不说话了?」
余殊冷淡的垂眸,「别讨嫌。」
赵襄笑的更放肆了。
「笃笃。」
「进来。」赵襄收敛表情。
「末将并未在城内找到疑点,」是唐织,她看着自家将军,「皇宫也是。」
余殊凝眉,「继续查。」
见她离开,赵襄才道,「时间太紧了,搜查恐有错漏。」
「我等会再翻一下往年卷宗,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特别之处。」
余殊默默点头。
过了一会,殿内再度陷入安静。
余殊好似不经意般问道,「你不担心你父母的安危吗?」
赵襄头都没抬,语气就像讨论拍蚊子,「死就死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余殊却不信。
赵襄果然嘲讽,「再说了,你不是派人跟着,生怕我背叛江枫。」
余殊毫不避讳,「难道不该如此吗?」
「她相信你,不代表我相信你,」余殊淡淡道,「我当然要多做几手准备。」
赵襄嗤她,「你倒是忠心。」
「她最信任的将军,永远是李清明。」
余殊冷淡垂眸,「我不在意,你毋需激我。」
何谓世家?
传承百年,交游天下,家产无数,族人遍布朝堂。
而到地方上,僮仆过万,良田千顷,积贮满仓,上下勾连,谓之豪强。
他们有名声,有知识,有声望,有钱,有人。
万千僮仆换个装束,就是一家家私兵。
土地买卖,人口买卖。
万古不变的顽疾。
江枫看着战报,「你当初怎么不禁僮仆买卖呢?」
「你看看他们,随便一家出来,都是两三千私兵,陆家光私兵都一万二了,」她看着姬命,「更关键的是,他家兵的装备都比禁军好。」
姬命淡定的捧着书,闻言抬眸看她,「我禁了,谁说我没禁?」
「我还详细规定了家仆超过一定数目,要多交多少口赋,田产超过一定数目,田税翻倍……」她又低下头,「也得有人执行……」
她淡淡道,「吏治才是顽疾。」
她抬眸看向江枫,「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江枫只想了两秒,就果断摇头,「没办法。」
就算把摄像头装到每个人的家里,看摄像头的不还是人吗?
除非ai治国,否则这种事再来一千年一万年,都没有办法改变。
姬命呵了一声,收回眼神,「你至少可以将目前的蠹虫清理干净。」
「费尽心机把他们逼到反叛,不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清理他们吗?」
江枫一笑,将奏摺放下,「我也该动了,不然辛明他们不敢动手。」
是日,屯驻巨鹿的中军,终于动了。
这一动,天下瞩目。
又三日,宣武军连破河东军、弘农军、河西军,驻兵扶风,威慑三辅。
勤王军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直到一军南下,隔河与宣武军对峙。
此军名曰,【讨逆】。
霎时间,如鱼群入海,诸太守忙不迭率军投靠。
隔着洛水,与京师只隔尺寸,讨逆军迅速膨胀,十万、二十万、三十万,眨眼人数突破到五十万。
而其统帅,是赵家家主,赵歆。
也是赵襄的母亲。
那边大军汇聚,每日车来车往,说不出的热闹,意气风发,仿佛眨眼就能破宣武军一般。
天光明媚,有人在对岸策马,信手挥指,契阔谈论。
「你知道我们联军统帅是谁吗?」
「是赵家家主!你知道江楚丞相是谁吗?!」
「是赵家主的女儿,十里君赵襄!」
那人唾沫横飞,手臂挥舞,好似指点江山,「天不予江楚,事未竟而臣下背弃,古往今来,哪有这么丢人的天子?」
「我看啊~她气数已尽!」
「气数已尽!」
「我方陈军五十万,有京师为后盾,护佑陛下就在今日,」他们道,「而江楚兴南州之众,奋六骥之力,也不过五万人。」
「其势十倍之巨,江楚岂有回天之理?」
一群儒衫人士,彼此喧闹,宣判了江楚死刑。
他们一路说,一路慷慨激昂,路遇惶惶乎归海的勤王军,还高声嗤笑几句,活力十足。
江枫扫了眼来者不拒的联军,甩了甩马鞭,轻笑道,「这么多人,京城还能撑多久?」
「首辅费尽心思攒的钱粮,就这么投入这废物一样的联军?让她看见了,估计能活生生气死。」
「文景估计也很糟心吧。」江枫笑。
姬命骑着马,随意看着对岸,「当年吾与更始帝,也这般对峙河洛。」
「她是姬姓正统,我只是血脉偏远的宗室,」她语气悠悠,「可惜,她的勤王军,被阿舟一鼓而下,溃败千里,流血漂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