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瞬间又陷入了僵直。
江枫偷瞄了一眼余殊,发现她一直安安静静的听着,并没有多想。
游吟眼睫微动,缓缓道,「那也未必。」
众人瞬间望向她。
游吟低着头,似乎在思索,「她声望很高。」
「我声望比她还高呢!」秦秋毫不客气的道。
游吟顿了顿,有点笑意,「那恐怕是不如的。」
秦秋:「?」
游吟:「至少在当时,是远远不如她的。」
「她在朝中是太尉,总领天下兵马,」游吟缓缓道,「但在民间,她的声望高的恐怖。」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而且多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这些威望席捲下来,」游吟看向姬命,「再加上陛下不惜一切的力捧,她在民间的声望恐怖至极。」
「百姓家家户户给她立生祠,称她为『天将军』『战神』。」
「生祠?」江枫震惊了。
「战神少一点,但是天将军喊的很多,」游吟自顾自的道,「这一习惯一开始是从北州开始的,当时北州被胡人欺压的悽惨,而她带着北人,把胡人打回去了,还收回了失地……」
「虽然当时不只她一人努力,还有陛下和我们筹划,但是么,」游吟笑了笑,「论传名,武将总比较容易。」
「再后来她南征北战,声明越来越响亮,」游吟又瞥向姬命,「但她不同就不同在,她盖压同代。」
「陛下将所有军权都交给她了,所有将军都是她的属下,无人能与她齐名,」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看向了秦秋,「而她并不是会韬光养晦的人。」
姬命冷声道,「阿舟天赋卓绝,从未在乎任何名声,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是他们自己废物,没资格与阿舟齐名。」
游吟哂笑了一声,未置可否,「总而言之,余舟在当时的武将,乃至朝臣中,都是骄阳一样炽烈,如日中天,刺目至极。」
「本来,这也没什么,」游吟笑着道,「战时将军本来就容易出名,这都是古来就有的。」
「但是……」游吟颇有些意趣,瞥了眼秦秋,又看向余殊,「正常的将军,不管与皇帝关係再好,到了天下安宁时,担心功高震主,多少会安宁一点。」
「偏偏,」游吟好像有点咬牙切齿,「偏偏,她不是这样的人。」
「她自己没想过这种问题,而我们的好陛下,不仅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而是更加荣宠,没有丝毫压制的意思,」游吟笑呵呵,「她后来做了什么?陛下还记得吗?」
姬命脸色冷如寒冰,却没有说话。
游吟:「天将军,为民做主,见不得任何腌臜之事,性格刚烈,有话直说……」
「嗯,百姓都信服她,她鼎盛的时候,天下甚至不知道皇帝,但是无人不知道天将军余舟。」
「而且我们的陛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洋洋得意。」
「你猜,她会怎么样?」
「咔。」
姬命捏碎了手上的杯子,鲜血从指缝肆无忌惮的流出。
游吟丝毫不惧,「就像这太阳,我们平时喜欢她,接受她,但不能接受她三百六十五日,无时无刻不在头顶照晒。」
「我尚且如此,那你说那些被她碍着的人呢?」
「那些不甘的将军,那些被她当朝斥责的大臣,还有那些主力,」游吟笑,「世家。」
「他们都觉得你的依仗是代侯,是军权,是代侯的声望支撑你能肆无忌惮的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很可惜,」游吟耸了耸肩,「他们赌错了。」
「更可惜的是,」游吟似笑非笑,「我们陛下输的也很惨。」
姬命没有说话,只是铁青着脸坐在那里,碎瓷被她嵌入手心,「是我。」
「是我的错。」
「是我不该。」
「是我蠢。」她语气隐忍至极,脸色青白,眼中满是血丝,整个人绷紧就像要断裂一样。
看见她的状态,江枫立刻打断,「行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你说重点,」江枫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当时代侯声望太高了,民间为她建生祠,所以她才特殊?」
游吟冷漠的看着姬命,收回眼神,「是。」
「余舟跟她牵扯太深,国玺被她系在余舟腰上,堂而皇之的戴着上朝。」
「祭天的时候理所当然拉着余舟站在最前面,除了昭示天下,她几乎什么都干了。」
她说着有点鄙夷的看着江枫,「皇后空有名分,但是待遇和余舟相比,简直低到了尘埃里,你是皇后你气不气?」
「但凡余舟是男的,整个后宫都可以洗一洗入土了,你说他们恐不恐慌?」
游吟幽幽道,「而且我们陛下肯定没说过,长皇女和嫡皇子出生之后,她有偷偷的问太医,女人和女人能不能有子嗣。」
「你不知道当时后宫得到消息的时候有多疯,朝内朝外地动山摇,人人自危,」她感嘆,「余舟的自杀,她自己起码有一半功劳,余家后人要杀你,也算是她咎由自取。」
江枫有点不爽,忍不住讽刺道,「不管怎么说,她们彼此之间一片赤诚,代侯就算死,她也享受过世间最盛荣宠,有的人想被捧杀,还没资格呢!」
最关键是,姬命是无意识的,她真的是纯因为喜爱,克制不住,才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