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着顾子明的头,眸中少有的露出了些许慈祥,「日后就要交给你了。」
「你记着便好,」她道,「不要怨恨陛下,她至情至性, 确实未曾亏待过我们。」
「虽有时笨拙, 却难得心善忧民, 是块璞玉。」
她摸着顾子明的头闭上眼睛,「怪我。」
「在那逆徒身上抱了太多期望, 她转头就把我给丢了, 追她心目中的主公去了。」
「我却一直觉得你性子太软, 迂阔谦退, 当不得家国, 不如那丫头狠, 」她再一次嘆息, 「现在看来……」
她摇了摇头。
顾子明心中有股难言的感受。
这是来自大人的肯定吗?
她在大人心中一直不如赵文景,不如她眼光独到,不如她果断机灵,不如她天赋卓绝,她虽然心中明了,也时常安慰自己,但是时日久了,也难免郁结于心。
如今终于得到了大人的肯定,她有些难言的酸楚,鼻头都不由泛酸,「大人……」
「你这孩子……」老人慈祥的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有些愧疚,「我在陛下那里还有几分薄面,日后我去了,陛下也会信你,记住顾家的家训,不要忘记。」
顾子明心中对皇帝升起那一丝不满,也在这一刻消弭,她哭着道,「大人,云谨记。」
老人看着她,又想起了自己寄託重望的徒弟,又郁结了。
她不明白,那丫头的优势从不是脾气,她到底是怎么让皇帝一见倾心的?
下朝之后居然还是念念不忘。
赵文景是给皇帝下了蛊吗?
百思不得其解了一会,首辅道,「进来吧。」
「大人。」嬴颖恭敬进入屋内,行了一礼,跪坐在老人面前。
「你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嬴颖低着头,「时间太久了,信息都被先帝抹去的差不多了。」
「我只能查到,当初先帝自觉身体不好时,求仙问药去过将申山。」
「我派人去时,那里的确已经荒废,附近的将申县也果真早已无人,看时间,应当在先帝回京时就被屠了。」
首辅阖了阖眼眸,「看来,这就是第九处了。」
嬴颖低着头继续报告,「当年顺水军将军已经失踪,他的家人也因一场意外走水,全数惨死。」
「目前只知道当初先帝前去,意外落入了一个昏暗的世界,自此之后,他便暂歇享乐,将钱财投入了傀儡等邪术。」
「但是以我观之,那可能并非先帝第一次前去了,只是此前先帝身体良好,自以为不需要,才没有大张旗鼓,」她说着自己的分析,「若非跟随的有未经训练的北军将士,回来与家人分享才泄露了此事,恐怕我们至今也无法得知先帝的眉目。」
「除此之外,我们就查不到什么消息了,」嬴颖又道,「当年的那些校尉,不是死了便是失踪,现在想来,可能都在皇陵里。」就像她母亲一样。
「先帝在这些方面,向来是机警的。」
首辅不无讽刺,「是啊,当年宗室一个个意外的时候,我们就该阻止他的。」
「谁能想到,这么多宗室之中,唯独挑出他这么匹狼来,姬姓子孙全数被他灭绝了。」
她在讽刺,其他两人也不敢说话。
先帝害怕自己被废,在掌权之初便着手剷除宗室之事。
只是他那时还小,还会装样子,而且她们那时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先帝吃相太难看了。
谁知道,他居然真的将姬姓宗室屠戮殆尽,全天下正宗,就只剩他,和他的傻子太子。
在太子恢復之前,她们一直怀疑,他是不是怕大臣废掉他,拥立太子,所以才故意将太子药傻。
而他一死,太子果然恢復了正常。
可以说,在天子未有子嗣之前,她就是唯一的姬姓正统,一根独苗。
首辅依旧失神,「如果当初衮衮诸公,能以他败德而去位,扶立其他宗室,或许天下不会走到这一步。」
「一错再错,一错再错啊。」说着说着,她不禁老泪纵横。
嬴颖缄默,等待老人情绪平稳一些之后,继续报告,「幸陛下开明,给臣观看了历代天子纪事。」
「臣发现,先帝经历过的事情,其实章武帝也曾经历过。」
「当初章武帝微服私访,由执金吾温子晋随侍,但是回来的时候,只有章武帝一人。」
「其实是温子晋拼死护佑,章武帝才得以逃出,可是在那时,她也身受重伤,不久便撒手人寰。这等密辛,若非看到笔记,臣等岂能猜透。」
「笔记中,章武帝叮嘱后世子孙,一定要彻查此事,预计要带数位九阶巅峰才能前去。」
顾子明下意识问道,「陛下有说什么吗?」
嬴颖面无表情,「陛下没看,将箱子交给我就走了。」
首辅脸颊抽搐,「她去哪了?」
嬴颖更面无表情了,「说是宣武侯喊她去看老婆。」
嬴颖知道不合适,但是她还是想说,「陛下好像没有想留子嗣的意思。」
独苗,没有子嗣=亡国。
空气陷入了安静。
嬴颖有点后悔,很快转移了话题,「就是这些了,因为慎刑司阻挠,还有时间久远,我们能查到的确实很少。」
「对了,还有宣武侯的人也在调查此事,她们的进度好像比我们快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