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怕把余殊气坏了。
好一会,余殊才冷静下来。
她看了江枫一眼,冷声道,「还不放手。」
江枫立刻鬆开手,一脸正色道,「我真不是想抱你,你别老这样看着我。」
余殊没理她,自顾自的往盆里添纸。
江枫这才坐了回去,摇头晃脑道,「我书看完了。」
余殊:「嗯。」
「笔记也看完了。」
「嗯。」
「外面下雪,大白在睡觉。」
「嗯。」
江枫:「只能找你说说话了。」
余殊沉默了一会,「……嗯。」
江枫回去就有人陪了。
江枫:「你只会嗯?」
余殊沉默了一会才道,「没什么力气,你说我听就好。」
江枫一想也是。
时间过的很快,余殊并不像她所说的那般沉默。
不过,随着天色渐明,她嗓音越来越轻,肉眼可见的疲惫。
江枫停止了话语,握住她的手。
余殊抬头看她,没什么说话的力气,只能用眼神质问她。
江枫:「好冰,余尚怎么还没回来?」
她转了一圈,「你就不能用你的真元暖暖自己吗?」
「我记得你的真元很暖和。」
余殊将手抽了回来,「不冷。」
「应该是余灵那里比较危险……」
江枫皱着眉,闷闷不乐。
「天亮了。」江枫眼睛发亮,「走了,我们该回去了。」
余殊看向屋外,迟疑道,「只是刚亮,再等等吧。」
江枫直接把她拉了起来,「你的孝心不是伤害自己身体,让他们知道了,他们也会心疼的。」
余殊跪久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江枫拉着她的手,怕她倒在地上,「要不要我抱你?」
余殊:「……不用了。」
她抬起头,语气有些疲惫,「江枫,你别碰我。」
江枫愣了一下,下意识鬆开手。
余殊没想到她响应的这么快,一个没撑住软软的倒了下去……
江枫僵在了原地……她不是故意的,真的……
余殊趴在地上,已经冻得麻木的伤口被她巨大的动作扯动,疼的她额头冒汗。
江枫还在思考自己要不要把她抱起来,又会不会被她骂的时候,突然发现余尚回来了。
她极为惊愕,「你怎么在这里?」
她又看见了躺在地上的余殊,「稚奴怎么了?」
江枫急中生智,「天亮了,我怕她撑不住,来接她,没想到正好看见她已经倒在了地上。」
「你来了正好,」她道,「我先带她回去疗伤。」
说完,她匆匆抱起地上的女人,嗖的就没影了。
只留下余尚目瞪口呆。
再来一遍,江枫轻车熟路。
将女人塞入被衾,捧来暖炉,又端起早就准备好的药。
「先喝药,再喝粥,喝完再睡。」
余殊已经困倦的睁不开眼,也没力气计较她的事情了。
江枫捧着药碗等了半天,发现她已经睡了过去。
女子苍白柔和的脸颊缩在被衾里,单薄的眼皮安静的阖着,睡得很沉。
江枫沉默了一会,将药碗放了回去。
她这么累,昨天是怎么撑着抄笔记的?
超人吗?
江枫看向窗外,然后拉起了窗帘。
屋内陷入安静的昏暗。
「大白,挤一挤。」江枫爬上大床,将大白的龙翼盖在自己脸上,遮掩了所有情绪。
大白:「Zzzz……」
眨眼四日便过。
余家里墙上已经悬满了白幡,余家仅剩的几个直系,跪在棺椁前,做入土之前最后一个步骤。
客人上香,余家人磕头。
停灵七日,终于要入土了。
余家没有官身,混的低调,但是这么多年下来,积累的人脉依旧不少。
比如附近的亭长、游檄,几个附近的大户,比如薄家,一些亲朋故旧,比如余尚她们的老师,一些姻亲……
林林总总的,起码两三百号人。
如果不是江枫强按着余殊休息,这些人估计还得她去操心。
知宾是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江枫猜测应该是余家所在乡的三老,德高望重的那种。
听着他絮絮叨叨含糊不清的祷词,江枫整理了一下衣襟。
虽然是以江末的身份来的,她的地位依旧在所有人之上。
也就是说,她将是第一个上香的人。
随着知宾的话语渐落,江枫笑着朝边上的老人点了点头,举步上前。
胡经下意识回以微笑,然后继续在心里猜测女子的身份。
天地君亲师,作为师长,又是名闻河内的大儒,理论上她定是宾客之首。
这个年轻人是谁?
她心里有些猜测,但是不敢确定。
江枫一身简单的黑衣,正色敛容,规规矩矩的上了第一炷香。
知宾用含糊不清的语气念诵她的名。
今天的天气不错,风雪消散,温暖的阳光笼罩大地。
是个不错的好天气,江枫上完香,迎着阳光转头。
余家几个女人和小孩正规规矩矩跪成一排,面对着她。
为首的便是余殊,她一身单薄的白色麻衣,身形削瘦笔直,白色髮带随风飞舞,额头的纱布依旧没有拆下,此时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