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江枫求证的眼神,季余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心底惊涛骇浪,江枫还是不动声色的完成了祭天的仪式。
掐着大黄猫的脖子,江枫直接从坛顶跳进城里,留下震撼到全家的观众们,回了城主府。
直接从祭坛跳进城?
魔主这是什么毛病?
不愧是粗鄙武夫。
最后还是叶瑜带着季黯收场。
赵襄与三人匆匆拜别,眼眸困倦的跟睁不开一样,回家睡觉去了。
孟舟却是想起什么,慢吞吞的吃着东西,依旧没有等到魔主召见。
被镇东将军送来之后,连和她解释的人都没有一个,还是张玄先生跟她说她要做什么。
此时也是一样。
张玄热情的邀请她,「元直无事的话,不若与我们去书院坐坐。」
孟舟自无不从。
香炉烟香袅袅,青衣女子仿佛做了场大梦,恍惚睁开眼。
身着朱红衣裳的小黄门轻声道,「令君,陛下唤你。」
青衣女子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正巧我也有事要禀报陛下,有劳了。」
小黄门看着她清雅白皙的脸颊,脸色微红,「不敢当,请令君随我来。」
时值正午,元明宫却依旧安静。
侍人、黄门、宫女们各司其职,安安静静的坐着本职工作。
兰台也是如此,倦怠的午休时刻,点着沉香,閒暇时阅读简牍,无事则与同僚无声对弈,日子閒适有趣。
青衣女子在正午的阳光中,被带到了养心殿。
年轻的皇帝一身淡红金龙常服,练着字。
她面容有些稚嫩天真,有一双圆圆的讨喜的眼眸,看见青衣女子,她热情的挥了挥手,「令君,快来看看朕的字。」
「子明说朕的字比旬前好了许多。」
顾云笑容温润,黑色的深衣衬着白皙的脸颊,说不出的儒雅。
她道,「陛下天赋过人,又勤于练习,字迹自然一日好过一日。」
在通体黑红二色的宫廷中,那身青衣显得分外显眼。
女子微微行礼,眼角也带上了笑意,「陛下唤臣来,可有要事?」
姬祥用欣赏的表情看着她。
相比规矩古板的大臣们,她的新兰台令总有种说不出的洒脱肆意,青衫潇洒,风流俊逸。
青衣女子正是大好时光,乌髮如云,眉眼清朗,是无论何人见了都要称讚的长相,如萧如竹,爽朗清举。
「令君,你上前来,何必站的那么远。」
青衣女子依言走近,并无寻常人的诚惶诚恐,大大方方的让姬祥更生好感。
她好奇的问道,「朕一直好奇,你为何要号十里呢?」
听她这么一说,青衣女子不禁失笑,「这是因为臣少时的一句荒唐话。」
「什么话?」皇帝迫不及待的问道。
顾子明也没忍住笑了起来,语气不乏调侃,「『十步之内,必有芳草』此言陛下可听过。」
「朕当然听过。」年轻的皇帝兴致勃勃的道,「朕还知道,下一句是,四海之内,岂无奇秀。」
顾子明笑着点头,「当时我这师妹便放豪言,说要自号『四海』,她一下午都在逼着大家喊她四海君,后来首辅大人回来知道了此事。」
青衣女子露出了惭然的表情,「年少无知,年少无知。」
「首辅大人问她,『汝才浅至此,焉敢称四海?』遂连述其十问,她答到第七问,便力有不逮,最终低头服输了。」
「当时首辅大人评判,『汝不能为四海,亦非十步芳草,芳菲可有十里焉,』」顾子明笑道,「于是她就骄傲的自号『十里』,还打赌,将来她早晚能号『万里』。」
「她晋升治国时,首辅大人感嘆道,『子可芳菲千里,万里亦不远矣,』」顾子明看向青衣女子,眼神调侃,「但是她坚持自号十里君,不肯再以万里为号了。」
「惭愧惭愧,」青衣女子以袖掩面,「当时不知天高地厚,豪言令人发笑,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皇帝嘻嘻哈哈的笑道,「令君之才,万里芳菲,该叫『芳菲君』才好,何须自谦?」
见圣女前来,皇帝两眼放光乐不思蜀的模样,两人知趣告退。
顾云:「你何时归来?」
十里君:「快了。」
顾云:「何须留念,陛下赤子之心,仁厚爱民,对你期望甚高……」她顿了顿,重声道,「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十里君沉默了一会,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是啊。」
对她的反应满意,顾云道,「首辅大人找你,你自去吧,我去少府看看。」
「这就去。」青衣女子笼袖目送她背影消失,才转身离去。
「见过首辅大人。」
「行了,少跟顾子明来往,人都变麻木了,」老人坐在桌案后面,「没人的时候,喊我老师就行了。」
「老师。」
「何时归来?」
「南州易主之时。」
老人眯着眼睛,室内的气氛陷入安静,香炉烟气袅袅,午后的空气安静祥和。
好一会老人才继续道,「江霜浅,不愧是让我们都提防的人。」
「按你所说,南州是果真要丢一次了?」
青衣女子已然跪坐于案前,低眉道,「大势所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