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邵望舒不明白,他强硬地走到秦嘉谦面前,问:「是因为我小,你觉得我幼稚么?」
秦嘉谦摇头。
「还是因为我脾气不好?」
「因为我不能在政事上帮到你?」
「或者因为我长得不好……哦,」邵望舒悻悻道:「我觉得长得挺好看的。」
秦嘉谦被这句话逗到,摸了摸邵望舒的头,「嗯,你好看。」
「感情这种事,总要两情相悦的。」秦嘉谦说。
「我们不合适。」
邵望舒固执地问:「哪里不合适?」
秦嘉谦心道:从我捡到你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合适了。
如果他只是秦嘉谦,邵望舒也只是邵望舒,两个人没有那漫长的十几年,那他或许能敞开心扉同邵望舒好好聊一聊,像个成年人一样去谈未来,谈一生。
可十几年相识做不得假。
他长邵望舒这么多年,自诩代平秋锦照顾他的遗孤,不求让他光宗耀祖,只求他顺遂平安,可若照顾着照顾着把人照顾成自己恋人,活生生把人带进沟里,这像什么话呢?
这是一个照顾者该做的事么?
利用自己的阅历,自己的权威性,引导着他去一条或许他本不会走的路。
秦嘉谦要真这么做了,来日死了,怎么有脸见平秋锦?
邵望舒过往十几年才深交过几个男人,满打满算也十个指头数得出来,其中还有几个出家人不成婚,挑无可挑,这才对秦嘉谦动了心。待邵望舒年纪再大些,对感情的理解更深些,岂能不知是如今见识的人太少,才作出错误决定?
秦嘉谦听到自己说:「朕不喜欢男人。」
邵望舒无声地掉了几滴泪,「就是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是么?」
「嗯。」
「陛下既然不同意,臣和您之间再无可能,那臣在含章宫也住不下去了,日日对着您的脸,难免胡思乱想,更教人难受。」邵望舒说。
秦嘉谦心里沉甸甸的,邵望舒早就到了封王的年纪,秦嘉谦数年前就给他准备了封地,准备了王府,却死活拖着不肯封王,圣旨一下,就是分离,秦嘉谦一味地拖延着分离的日期,拖来拖去,还是在今天提出来了。
片刻后,秦嘉谦声音发涩:「你要搬出去?」
「是。」邵望舒梗着脖子。
秦嘉谦慢慢地靠在桌子旁,借着桌子给自己一些支撑,「这样……」秦嘉谦艰难道:「也好。」
邵望舒擦了擦眼泪,他以为秦嘉谦最起码会挽留他。
「朕现在就下旨封你为亲王,封地荣阳。」秦嘉谦声音抖了抖:「京城和荣阳都给你置办了王府,你……」
秦嘉谦说不下去,只好住了嘴。他想让邵望舒留在京城,又恐他难受。
邵望舒道:「不必麻烦了,我一介草民,哪里配封王封爵呢?陛下封草民,也不过是为的那些年的情谊,既然情谊做不得真,草民怎么好意思受这个封。」
「草民早就想从军,如今年龄也合适,赶明儿就去军营投状子。」
「军营」两个字如同穿过云雾的雷,把秦嘉谦劈得脑袋一空,秦嘉谦方才的情绪一消而散,迅速冷静下来,问:「你说什么?」
邵望舒重复:「草民要去从军。」
「朕不同意。」秦嘉谦坐下来,他又快又果决地否定:「你死了这条心吧。」
平秋锦死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就是军营,从军营回来后,他莫名其妙中了一种剧毒,毒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下毒手法未知,这些年秦嘉谦把军营翻了个底朝天,高层换了个遍,都没发现问题出在哪里。彻查清楚之前,秦嘉谦决不允许邵望舒去军营。
「你管不着我。」邵望舒说,「我就要去。」
秦嘉谦冷笑,天底下还有他管不着的事?
「朕会告诉三军不许收你。」秦嘉谦道:「朕还有摺子要批,你出去吧。来福,送公子回去。」
「是!」来福走到邵望舒身边,不等邵望舒开口拒绝,强行摁着他出了门。
「公子,」来福低声说:「陛下恼着呢,别去火上浇油了。」
邵望舒想不出秦嘉谦不许自己去军营的理由,不乐意道:「我要去军营,我都十九了,我从军有什么不可以的?」
来福把邵望舒送出殿门:「祖宗诶,爷说不许,你又何必跟他顶着来呢?他是圣上,天下都在他手里,他不许,自有他的道理。」
邵望舒怔怔地想,他有他的道理,可自己难道就没有道理了么?
他在含章宫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天下之大,又没他能容身的地方。人活于世,总得有点安身立命的本钱,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跟着大国师学了点术法,在战场上用得着。或许在军营能有一席之地。
他不去从军,又能去哪里呢?
「公子回去吧,待陛下消了火,您再慢慢商量。」来福规劝。
邵望舒旋身直接跪到殿前,对来福说:「我不走。」
「哎哟喂。」来福连忙扯他:「祖宗,这是何苦呢?」
邵望舒直挺挺地跪着,坚决不起。
来福赶紧跑到殿里跟秦嘉谦汇报。
秦嘉谦从窗户上能看到殿外脖子梗得老直的邵望舒,把摺子翻地「啪啪」作响,邵望舒真是越活越出息了,这跟一哭二闹三上吊有什么区别?十九岁的人了,见天儿地嚷嚷自己长大了,结果一不顺他心意他就玩这齣,这算哪门子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