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望舒央求:「陪臣一道去吧。」
秦嘉谦不拆穿他,「罢了,朕陪你去一趟。」
邵望舒拉着秦嘉谦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另一隻手在身后疯狂地给明珠打手势:快把那倒霉的太监服收走!
路上,秦嘉谦给邵望舒讲要注意的事:「没什么好注意的。」
秦嘉谦道:「你是君后,她们是臣属,她们不犯你的忌讳就行了。」
邵望舒觉得不太对,宫里的这位太后娘娘——上一届的赢家,待人接物很有点自己的主见,面对什么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心里都是有数的,各家之间的姻亲关係、矛盾问题、还有鸡毛蒜皮的八卦都如数家珍,他什么都不懂,「万一臣说错话呢?」
秦嘉谦奇道:「君后是不会说错话的。」
错了就是她们没听懂,误解了。
「有三个人,你留心着点。」秦嘉谦说:「一个是端亲王的孙女,昨儿太后定了她当秦裕弥的王妃,另外两个是工部侍郎的侄女和国子监少监的女儿,这两位是秦裕弥的侧妃。」
「这三人的生母据说都生过六七个孩子,且大多是男孩。」秦嘉谦点邵望舒:「太后说不宜铺张浪费,婚礼都没办,直接下旨封的,今儿就让她们顶着名头来见你了。」
邵望舒心里头明白得很,他这个君后是没有嫡子了,太后打着要秦裕弥的孩子当太子的想法呢。
接见皇亲和诰命夫人的地方在历代皇后居住的凤藻宫。
秦嘉谦瞧这宫名不顺眼,「改了吧,叫章德宫。」
皇亲和诰命们都穿着品级礼服,已经在里面列队站好了,垂着首,待邵望舒一进来,便齐声行礼。
众人再一抬头,上首竟不止邵望舒一个,邵望舒右手边还有个穿着便服,但一身气势惊人的人。
大长公主率先开口:「皇上怎么也来了?」
「姑母坐,」秦嘉谦眼睛在众人身上扫过,特别留意那三个脸生的,却能站在亲王妃行列的女子,想必就是秦裕弥新娶的王妃侧妃,「他年纪小,不经事,朕左右閒着无事,也跟过来看看。」
邵望舒也认出了这三个人,在山上这些年,他虽然还是个半吊子,但也跟大国师学了点东西,从面相能看出不少东西。
只这一眼瞧过去,为首的康王妃——端亲王家的孙女,竟已经有身孕了,两个多月了。
她昨天才被封为康王妃,只是顶个名头,还没见过康王秦裕弥呢。
不知道太后清不清楚这件事。
觐见流程简单,各个介绍一下自己,再向帝后献上祝福与贺礼即可。
一圈人转下来,邵望舒记得脑袋都昏了,面相里的瓜太多,短短一两个时辰,邵望舒已经看出了「儿媳和公公爬灰生了孩子」、「体弱多病乃是被人下毒」、「生了女儿的夫人为了巩固地位,抱了个刚出生的男孩,谎称龙凤胎」……
真是好多瓜。
大长公主领着一个女孩上前觐见,这女孩不穿着品级服,邵望舒也拿不准她的身份。
大长公主言笑晏晏:「这是本宫进献给陛下的美人。」
邵望舒笑容不变,从面相看,这姑娘没有当皇妃的命。
秦嘉谦同他并排坐着,只从侧脸看不出他的表情,拍了拍邵望舒的手,示意他安心。
大长公主道:「她名唤杜珺莳,是柏杨太守的女儿,性格温婉,善解人意。早就想进献给陛下,因着陛下未大婚,不方便。眼下可好了,留她在宫里陪陛下说说话解解乏正好。」
大长公主说这话时,完全没想过邵望舒会不高兴,从她的角度看,莫说是立君后,就是娶皇后,成婚时也是有两个妃嫔一併入宫的。
帝王从来就是属于整个后宫的。作为男人的邵望舒必定更该心里有数。
太后「忘了」给秦嘉谦安排,她这个做姑母的安排并不算僭越,甚至算得上贴心。
「民女杜珺莳叩见陛下,叩见君后。」
杜珺莳穿着一身蜀锦做的衣裳,上头绣着最时兴的花样,头髮盘得整整齐齐,上头用两根鎏金蝴蝶流苏髮钗点缀着,行礼间流苏摆动,蝴蝶在流苏牵引下展翅,很是亮眼。
众人瞧着杜珺莳的眼神,不少都充斥着艷羡和敬意,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长子为太子,她若是率先诞下皇子,那将来一个圣母太后的位置是少不了了。
「有劳姑母安排。」秦嘉谦握住邵望舒的手,掰开他的手指,与邵望舒十指相扣,秦嘉谦的手宽大温热,源源不断地热意从秦嘉谦手上传到邵望舒手上,「只是朕无心于此,有君后一人足矣。」
「这人……」秦嘉谦似是对长公主说,又似对所有人道:「姑母还是带回去吧。杜姑娘秀外慧中,端庄大方,朕会为她找个好人家。」
大长公主怔愣地看着秦嘉谦,细细品着那句「有君后一人足矣」,失声道:「莫要任性!」
她们只当秦嘉谦还要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才对秦嘉谦立君后不发表意见的,今儿看秦嘉谦这表述,大有再不要妃嫔,不要子嗣的意思。
邵望舒看着秦嘉谦。
秦嘉谦道:「朕意如此,姑母心意朕领了,劳累了一天,早些回去歇息吧。」
「来福,把今年新进的那对翡翠镯子给姑母带上,这镯子刚进上来,君后便道这翠颜色好,唯有姑母这等风华才配得起,着人留给姑母的,今儿姑母正好在,便顺路拿走吧。」秦嘉谦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