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牧说:「行吧,那我还是给你署名James……」
「署名梁泊言吧。」他打断道,「我现在觉得,还是被叫这个名字比较顺耳。」
陈思牧于是又骂他神经病,让他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我都跟你实话实说了,你不信是你的事。」梁泊言也没太在意,「弹得这么好的一段,便宜你了,以后来给我的演唱会当伴奏乐队的时候,我给你们签名。」
真是可怕,说得煞有其事,陈思牧没搭理他,只是问他打算以后怎么办,是不是打算回家,最好还是去上学,好好考试。
「我把你当弟弟。」他真心实意地说,「虽然是个比较讨嫌的。可能你以前确实有不开心的事情,但相信我,根据我的经验,都会过去的。」
「拜拜。」梁泊言回復,「我这边要去处理国际大案了!做完歌记得发给我!」
陈思牧气结,遇到这种说大话不打草稿的小屁孩,他真想一脚踹进毛坦厂去。
从酒店往下望,维多利亚港旁边的皇后码头,曾是历任港督和英政府官员登上香港岛的专属码头。九七年的时候,末代港督彭定康,也是跟查尔斯王子一起,从皇后码头登上「不列颠尼亚号」游艇,在雨中回望挥手,看了一眼这个灿烂的都市。
「你指错地方了。」李昭说,「那是天星码头,天星小轮都在那儿停着呢。」
侦探讪讪地缩回手:「不好意思,没住过这么高级的酒店,可能搞错方向了。」
这不是搞错方向的问题,而且皇后码头早就拆了,侦探先生不管往哪个方向指,都纯属在胡说八道。
「我花钱不是让你讲香港历史的。」李昭说,「还讲成这样。你是想说什么?」
「讲英国人有多坏啦。」侦探把话题拉回来,「真是好乱的,杀人放火黑社会,香港就变成了一个什么都有的地方,像你让我调查的梁女士,也只有在香港,在这种环境下,产业无数,黄金遍地,我都好羡慕。」
「她最后被炸死了。」李昭说,「你也羡慕?」
这自然也是李昭最近才花钱从侦探买来的消息,梁女士在海外也没消停,最后在战乱的小国边境,不知是意外还是阴谋,被炸弹袭击,尸骨无存。半年之后,她的财产管理机构没有按期得到消息,才得知她已经离世,启动了遗产程序。
「那我还是比较羡慕李先生你,」侦探又拍起了马屁,「你编剧的剧在我们香港都有播出,堂堂正正赚钱。」
「冉东现在怎么样了?」李昭还是绕回了他来的目的,「还在四季酒店?」
「系啊。」侦探点头,「现在好多人催他,有些都不是当年的人了,但觉得冉东欠了他们家的债,逼着要他还呢。而且他以前同梁女士关係不一般,现在说拿不到那笔黑钱,也没人信。」
恶人坐了几十年牢,现在还被整得焦头烂额 ,实在令李昭有些想笑。但一想到这种人居然还住着最好的酒店,享受着全方位的服务,李昭又笑不出来了。
「所以如果我想去见他,也是比较难的,对吧?」李昭问道。
「是啦,他还花钱请了个保镖。」侦探点头,「不过李先生你也不用急,他一把年纪了,现在走路说不定都打颤,可能哪天被逼得急了,突发脑溢血就死了,也不用你买凶啦。」
「……」李昭没想到侦探还记得自己当时的信口胡言,「我守法的。那就先不管他,负责处理梁幻遗产的律师,联繫上了吗?」
「当然了,我这些天恨不得长了八隻手八张嘴,就是为了这个。」侦探说,「不过李生,你英文怎么样?要不要先请一个翻译,他们都是加拿大人哦。」
一想到又要花一笔钱,李昭真想把英殖民地的余孽赶出中国领土。
第61章
梁泊言决定让自己变老一些。
首先他去夜店里嗨了好几晚,熬了几个大夜。为了能坐在那里点了酒,但没喝。别人来搭讪,问他为什么还戴着个黑口罩,他幽幽来一句:「我是一个还停留在过去的人。」
「什么意思?」
「我怕被传染病毒。」梁泊言说。
对方很是惊诧,「草」了一声,又有几分不满:「你没事吧,那你出门左转去扫行程码吧,还没撕呢。」
这人明显觉得梁泊言不正常,但很快,梁泊言发现误入的这个酒吧似乎也没那么正常。
客人们的性别和装扮,暧昧的举动,都在透露着点什么。原本只是有些怀疑,但梁泊言发现桌上的纸巾盒旁还插着一迭卡片,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公益的心理咨询电话。
「你们这是gay吧啊,都进这里面了,还有人会对性取向困惑打电话咨询吗?」梁泊言问。
「帮朋友顺便做一下宣传。」老闆解释,「但你还别说, 真有人打的,把我朋友气个半死,大半夜打电话过去说三十多岁了也没搞清楚自己喜欢什么的。」
梁泊言突然又想喝酒了,有的话,确实是需要边喝酒边说比较合适。鸡尾酒中的冰块已经化掉,杯子的外壁凝成了密密麻麻的水珠,他在昏暗的灯光下摘下口罩,喝了一口味道已经淡去的酒,醉意上来一些了,他才说:「有的人就是这样的,睡都睡了,问题还那么多。爱又不是一把菜刀,咔嚓砍下去就能见骨头见血,马上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