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你爸爸还有去世的时候,让他不要再加班,不要因为你妈妈的死跟他冷战。」
李昭的胃里像烧起来了一样疼痛,看不见的火焰从内部灼烧着他。那些他明明复述过很多次的故事,在邱老师的转述下,好像又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或者,至少回到一年前。」邱老师给出最后一个选择,「去告诉那个你喜欢的梁泊言,让他不要去香港,不要失踪,因为你爱他。」
为了李昭这个男同,邱老师实在付出太多。
李昭有些茫然地抬头,他怀疑自己或者邱老师,总有一个失忆了:「我说过很多次了。」
「再告诉他一次。」邱老师说,「不是诉苦,不是讲故事,只是告诉他。」
但邱老师还是说得太容易。
李昭回去坐在套房的露台上,月亮高悬,他抬头看着,手机停留在给梁泊言发消息的界面,但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所要求的事情,梁泊言暂时是办不到了,没有人想变成罹患癌症、无法发声的三十五岁。也直到今天,李昭才想起来,梁泊言在离开前的那段时间,回微信只会打字,见面时也说话很少,只会嗯几声来敷衍。经常行踪不定,问他也不爱说。
邱老师的建议固然不错,可李昭现在要去做的,不是告诉过去或是现在的梁泊言,他有多么爱梁泊言。而是要回到原点,找到他的感情,到底是立于怎样的废墟之上。
第44章
「餵你好。对,我是李昭。」李昭看着这个陌生号码,「你问你投的剧本为什么没有过?不好意思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他挂了电话,对方却纠缠不休,又换了几个号码打过来,李昭的一番思绪完全被打乱,再接起来的时候带着十足的火气:「麻烦别打了,剧本能不能过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再说你写的那是什么玩意,第一个淘汰很稀奇吗?这个世界由蜥蜴人统治,地球是用来囚禁人类的地方,地球谐音地囚。大哥没事去看看精神科吧,别搞创作了。」
对方大受打击,说李昭摧毁了在他心中的形象,他怀疑李昭也被蜥蜴人脑控了。又让李昭莫欺少年穷,总有一天他要靠电影揭露这个世界的真相,让一切大白于天下。
李昭觉得不能再跟这人讲道理了,他说:「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蜥蜴人,我就是来控制人类的。我写那么多剧,不是为了赚钱,就是为了害人。」
那边尖叫着挂断了电话。
思考人生是一件需要沉浸式体验的事情,被人这么荒唐地打断,李昭只能开始思考蜥蜴人如何统治世界,蜥蜴人有没有办法把梁泊言给变回去。
但点开梁泊言的头像,进入朋友圈,一分钟的短视频里,梁泊言正坐在架子鼓后面,刚敲没几下,就有画外音嚷嚷着:「过分了啊,你敲个屁啊,这是老子的位置。是不是要篡位了你!」
梁泊言一抬眼,表情有点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对着镜头说:「再敲成那鬼样子就把你换了。」
李昭很快知道了这个无聊视频为什么会被发出来,因为下一刻,梁泊言作势要站起来,却一个不小心,往后一栽,摔得四仰八叉,周围人全都鬨笑起来。梁泊言人都还没站起来,气得翻白眼,衝着镜头比了个中指。
十六岁的梁泊言,原来有可能是这样的。比记忆更真实、更生活,而不仅仅是那个会教他英文,会给他唱歌,在父亲去世的时候赶回来陪他度过长夜的那个哥哥,几个词就能概括的梁泊言。
人与人之间的关係,比统治世界的蜥蜴人更难明白。
「因主唱耍大牌,今天的乐队表演取消,改为电影之夜。」
顾客念着小黑板上写的粉笔字,又看向正在半躺着的梁泊言:「James,你怎么了?」
梁泊言说:「我被鼓手打了,腰直不起来。」
陈思牧虽然心虚,但总要犟嘴:「谁打你了,是你自己动我的鼓摔的。」
梁泊言痛苦地揉着腰和屁股,拉开衣服贴上药:「让你去给我买膏药,结果你跑小黑板上写什么东西,个个都跑来问我耍什么大牌了。」
他本来就白,长期不见阳光的那部分皮肤更是白得毫无血色,掀开衣服一看,那一块遍布紫色的淤青,着实有点吓人。
陈思牧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虽然傻但不是白痴,梁泊言今天摔那一下,连着鼓一起摔下去,声音大得很,可能确实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但不至于是这种仿佛被人狂揍了一顿的效果。
「你看什么?」梁泊言意识到他的眼神,问他。
「你他妈是不是想讹我请你吃饭?」陈思牧愤怒地问,「你这明明是被人打了吧?根本不是今天摔的。」
梁泊言微微一愣,这才低头去看腰上的痕迹,有些哭笑不得:「你他妈闭嘴吧,什么狗脑子。」
陈思牧莫名其妙被攻击,更不服气:「我怎么了我,倒是你,不读书就算了,成天还跑出去跟人打架,我们这是正经乐队,不收街溜子。你惹谁了?」
「你是处吗?」吉他手受不了了,打断了陈思牧。
「不是啊,我水瓶。」
「……」还好有陈思牧这样单纯的傻x存在,让梁泊言一时间都忘记了尴尬,贴好膏药,将T恤扎进裤子里,慢慢直起腰来,开始看电影。